……这年头,谁敢惹医修啊。

    “噢,好吧。”曲凌乖乖坐了回去,语气还挺失落。

    见他满脸写着可惜,楚衔兰心中流汗,先不说办法行不行得通,自己怎么可能让曲凌去替他冒这个险,季承安身份特殊,若真出了什么事追查下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小医修,这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他早已决定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接着曲凌小声说:“楚师兄,其实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四殿下的房间传来巨大声响,他……应当是已经转醒了。”

    季承安醒了?楚衔兰神经一紧,忍不住追问起来,“他在做什么?”

    “一醒来就在发火呢。”曲凌鄙夷道。

    除了摔砸东西、大发雷霆的动静以外,还有阵阵鞭子破空的声音相当刺耳。

    他当时就是好奇望了一眼。

    屋内有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跪在地上,而季承安拿着鞭子站在对方身后,动作毫不留情,一鞭接着一鞭残忍落下。

    “你说好会保护我的!没用的东西!”

    那画面看着都肉疼,黑衣男子分明背上都已渗血,肌肉也在哆嗦抽搐,偏偏挨打时默不作声,连呼吸都放很轻。

    曲凌说得心有余悸,楚衔兰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个跪地挨打的黑衣人,恐怕就是那日随行在侧的影卫。

    皇家的影卫说白了就是死士,是能够为主子出生入死的。

    想必是季承安那日被弈尘的威压所伤,无法宣泄心中怒火,只能发泄到无辜的影卫身上。

    楚衔兰心中一沉,四皇子的恶劣恐怕远不止嚣张跋扈这么简单,对待一起长大的贴身影卫尚且如此残暴,对待外人……更是不可能手下留情。

    “对了师兄,你这是在看什么呀?”曲凌不愿再说这种话题,歪着头对着满床的书册犯起好奇心。

    楚衔兰虎躯一震。

    怎么把这些话本给忘了!

    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书全都聚起来,干笑两声,“没什么,都是些解闷的杂书而已。”

    他的动作慌里慌张,只听“啪”的一声,最靠近床沿的册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掉在了曲凌脚下。

    书页摊开。

    正巧,是配有生动图画的那一页。

    楚衔兰:……

    曲凌呆了呆,弯腰拾起,一字一顿念出封面上的大字:“《清冷师尊夜夜宠》?”

    第13章 师兄好大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曲凌茫然地眨了眨眼,那一刹那,脑海中闪过很多很多。

    难怪…

    难怪楚师兄如此在意四皇子的行踪,难怪他要拼命阻拦霁雪仙君收徒,难怪他私下偷偷研读那种书册。

    原来……是怀着如此惊世骇俗的心思!

    师兄好大胆……

    想不到师兄表面看起来潇洒自在,心中藏有这么难以言喻的苦楚,再看眼前这满床为情所困的证据,曲凌心头一酸。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镜花水月,有违伦常,不见天日。

    可那是霁雪仙君啊……那样冷心冷情的人,怎会为凡尘情动所扰?

    所以楚师兄一定很辛苦。

    活得谨小慎微,害怕暴露心思,只能在最脆弱的养伤期间通过这些话本稍作消遣。

    怎么办?自己窥见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无数设想串成一根扯不断线,曲凌内心不断挣扎,眼圈都渐渐发红了,再看向楚衔兰时,目光里充满深深的怜悯与坚定,把楚衔兰看得怀疑人生。

    当众社死,楚衔兰已是人如雕石,心中崩溃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眼里已经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毁灭吧!

    半晌,他十分艰难地开口道:“曲师弟,你听我说,这其中有误会。”

    曲凌:“师兄不必多言,我都明白。”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楚衔兰:???

    到底明白了什么?

    等下,这对话的走向为何如此熟悉?

    “师兄放心,你的苦衷我全都理解,曲凌发誓定会替你保守秘密。就算全天下都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边,尽我所能协助你!”曲凌小脸一肃,用力吸了吸鼻子,双手把那本《清冷师尊夜夜宠》郑重地递了回去。

    “……”楚衔兰面容僵硬,半个字都说不出。

    不,你根本不懂啊!

    “不是,师弟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怎么越描越黑!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下一瞬,曲凌忽然一头扎进他怀里,声音都哽咽,后背阵阵发颤:“楚师兄,你不必再解释了……我懂的,我真的懂了!!”

    到底在懂什么!!

    楚衔兰懵而逼之,完全看不懂曲凌为何要情绪激动。

    不是吧,自己就是看了一两本不正经的闲书,又不是触犯天条,至于这么……

    正当屋内一个感动得稀里哗啦、一个懵逼得魂飞天外之际。

    屋外,弈尘脚步无声停住,静静望着在室内相拥的两人,目光掠过曲凌泛红充血的耳尖,并未停留,而是直接越过去,落在弟子无奈却温和的脸上。

    弈尘记起了那名医修,他是先前在院中为楚衔兰疗伤的百草堂弟子。

    楚衔兰一手轻拍着曲凌的后背,另一只手虽未回抱,却也全无推拒之意,就那样任由对方紧紧拥着。

    屋外之人看了片刻,视线收敛,转身离去。

    “师尊!”

    一声呼唤打散沉寂,弈尘回过头,就见楚衔兰已经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少年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再无旁人,才做贼似的问道:“您怎么来了?”

    弈尘本该说明自己是来看望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

    “为师来得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不是时候?

    楚衔兰咽了咽,只觉得师尊语气不明,没能揣摩出这话中深意。

    自己之所以会如此紧张,全都是因为季承安就在隔壁好嘛!生怕四皇子从某一个角落里窜出来,他可不想让那家伙跟师尊接触,最好连见面都不要有!

    俗话说得俗。

    一面之缘二面有缘三面正缘,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生米煮熟饭!

    楚衔兰满脑袋都是祝灵的那些破书。

    恰好曲凌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到门外之人,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赶忙站在楚衔兰身边对弈尘躬身行礼,“霁雪仙君。”

    话音未落,啪嗒一声轻响,就见一枚菱形玉佩从弈尘腰间松脱。

    楚衔兰一眼认出了那枚玉佩,是他十四岁那年做的一件小法器,工艺尚显稚嫩,先前没注意,没想到师尊还一直佩在腰间。

    当即便上前半步想要拾起,弈尘却已动作更快地抬手,灵力微涌,玉佩轻巧地浮起,稳稳回到他掌心。

    三人刚才的站位,本是弈尘在前,楚衔兰与曲凌并排在后。

    经此一遭,楚衔兰此刻已自然地站在了弈尘身侧,与曲凌隔开了一步距离,瞬间打破两人并排而立的局面。

    楚衔兰没注意到其中有什么不对,见曲凌还紧张地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出言介绍:“师尊,这位是百草堂的曲凌师弟,他是……特地来关照弟子伤势恢复情况的。”

    弈尘便看了过去,目光淡如秋水,却让曲凌莫名心中发怵,浑身上下覆盖着巨大的压力。

    ……是错觉吗?明明霁雪仙君什么都没做啊。

    弈尘的声音轻飘飘的,“劳你费心。”

    曲凌浑身一激灵。

    夭寿啊,他,他哪敢让霁雪仙君亲自道谢!

    “不不不……仙君言重,照顾师兄那都是我该做的!”曲凌连连摆手。

    话一说完,就感觉浑身更冷了。

    压力山大的曲凌怀疑是自己修为太低见识少,慌忙垂下头,心里更为楚师兄感到惋惜。

    唉。

    他与仙君只接触了这么短暂的功夫,都觉得冷淡疏离难以招架,楚师兄日夜相对,心中该有多失落啊……

    不,或许对师兄而言,即便是求而不得,也是甘之如饴的?

    曲凌倍感伤情,深深地、长长地看了楚师兄一眼,不愿再打扰二人,对着弈尘弯腰一礼,动作标准得像在拜年,撤离现场。

    可惜楚衔兰没有接收到信号。

    他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一直盯着小医修远去的背影,随后便听见身旁传来师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他似乎很怕我。”

    楚衔兰回神,顺口解释道,“曲师弟没有冒犯之意的,他年纪尚小,面对您难免紧张。”就连自己都偶尔会拘束,更何况是曲凌呢。

    弈尘没有说话。

    楚衔兰言语间那份浑然不觉的维护之意如此明显,轻易便能看出二人关系甚密。弈尘并不愿干涉弟子的交友方面,只是觉得……刚才那样随意与旁人相拥的举止,终究不太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