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婆婆这一声‘不好了’, 还没具体说什么不好，唐明丽就丢了魂。

    她直觉觉得，可能是爷爷不好了。

    怎么会这样呢？

    唐明丽想不明白。

    三天前爷爷下棋的时候还能和人大声争执, 怎么一夜醒来就忽然不好了呢？

    人上了年纪后，很多事真的没有征兆吗？

    深吸了口气, ，唐明丽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她安抚电话那头慌乱到语无伦次的婆婆：“妈, 你冷静些，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付母这才被喊回些许神智, 说道：“刚才你爷爷忽然情况不好，好在医生过来后，人又缓过来了。但医生又把你爸单独叫过去说话了，我总觉得不好。”

    肯定是不好了。

    唐明丽心情非常沉重, 却不敢增加婆婆的压力。

    “妈，你要稳住，不要让奶奶看出来，我现在马上过去。”

    “好好好。”

    付母答应得非常干脆，但她的心乱的很, 又如何稳得住。

    为了不让婆婆看出端倪, 她在外头平复好心情才敢回病房。

    付老夫人倒是比任何人都淡定，付母进来的时候，她甚至还在和躺在病床上的付老爷子开玩笑。

    看到付母，付老夫人笑道：“一个上午跑来跑去, 辛苦你了，快坐下歇歇。”

    付母走到婆婆旁边，反过来劝婆婆要不要回家休息。

    “这里有我和成安照顾, 一会明丽也过来。”

    付老夫人摇了摇头：“这vi病房大的跟自己家里的房间似的，我在这不累。”

    他们住的单人房，确实是舒适又宽敞。

    付母想到公公的身体可能不好，万一真有什么事，婆婆能陪在身边也好，便不再劝说什么。

    大概二十分钟后，被医生叫走的付成安终于回来。

    兴许是为了佯装自己一直在医生办公室，他还特意又去医院门口的一家小店买了个暖水瓶。

    付老爷子看到，立刻嘟嚷道：“买暖水瓶是什么意思？我要在医院住很久吗？”

    随后又说自己身体没事，闹着要回家。

    付成安解释道：“爸，我就是怕万一要用热水，买个备用。”

    其实刚才医生把他叫过去，告诉他老爷子已经没有住院的必要。

    “年纪大了，就好比油尽灯枯。在家尽量让他吃好睡好，顺其自然就好了。”

    他听到油尽灯枯几个字，整个僵住了。

    好半响后，才壮着胆问大夫：“医生，我爸的时间还能有多久？”

    医生告诉他：“不好说，衰老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都说不准的。与其确切知道它什么时候到来，不如顺其自然。”

    付成安明白医生的意思，也清楚知道父亲年事确实已高。

    当年在战场上受过那么多伤，能健朗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难得。

    可知道归知道，人是感性的动物，在很多事情上难免会受情感的影响。

    就比如他知道衰老是自然规律，可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付老夫人出来缓和气氛，说老伴：“买都买了，你就别嚷嚷了。再说，你不是常说男娃不如女娃贴心，养个儿子这么多也没送过你这个老父亲什么东西，反倒是明丽进了我们付家隔三岔五就给你买东西。现在不正好，儿子给你买暖水瓶了。”

    这话听得付老爷子哭笑不得，但迫于付老夫人的威亚，只能不情不愿道：“行吧，暖水瓶就暖水瓶，好歹是东西。”

    这话出来，他自己都笑了。

    两位老人轻松的态度，多少让付成安夫妻的心情没那么沉重。

    付母惦记着医生到底和丈夫说了什么，给丈夫使了个眼色，两人随便找了个借口来到外面。

    她哆嗦着嘴，忽然问不出那句‘医生怎么说’。

    付成安看着妻子，还没开口就慢慢红了眼角。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般，他缓缓开口：“老婆，我可能快要没有父亲了。”

    一句话，惹得付母也红了眼眶。

    付成安把医生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妻子听。

    付母听后急忙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两人都不敢这样回病房，只能躲到长廊的尽头角落，狠狠抹眼泪。

    唐明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才刚出电梯，就看到了在角落的公公和婆婆，立刻喊了声。

    “妈，爸。”

    付母看到儿媳妇，跟看到救星般，但还是关心问：“怎么那么就快过来？肯定急了，开车要小心点。”

    大院离医院本来就近，加上自己开车，一脚油门的事，自然快了。但唐明丽不想说这个，而是问：“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

    才说出两个字，付母就哽咽了，最后还是付成安把事情经过大概说出来。

    “油尽灯枯？”唐明丽低声重复着刚才公公说的这四个字。

    付成 安道：“医生说人到这个年纪，各方面机能都衰退了，就像油尽灯枯。”

    其实有心理准备的，毕竟父亲已经这个年纪。但再有心里准备，真到了这一刻还是难受。

    唐明丽也难受，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必须得站出来。

    公公，婆婆，奶奶，甚至付辞，他们都需要她。

    “没事的，爸，你们先平复一下情绪，回病房陪奶奶。太久没回去，奶奶肯定会胡思乱想。一会我去找医生，听听医生什么建议。”

    付母点头，“好。”

    看望过爷爷后，唐明丽就去找医生详细了解爷爷的情况。

    得到的答复和公公转述的差不多，身体是没什么毛病的，但人体机能在退化。

    医生建议就在家养着，让老人心情愉快更重要。

    唐明丽明白医生的意思，但这种重大的事，她需要和付辞商量商量。

    生老病死，可不是人生最重大的事。

    此时此刻，她彻彻底底体会到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话，人生除了生与死，其他都是小事。

    因着还要接孩子，唐明丽并没有在医院待太久，下午就离开了。

    本来她想把奶奶也带回家的，但是想来通情达理的奶奶这次却怎么都不听劝。

    谁说都没用，就是要留在医院陪着付老爷子。

    没办法，最后只能是留下她和公公在医院，唐明丽带着婆婆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婆婆就一直不停在念叨，这事该怎么和付辞说。

    唐明丽明白她的顾虑。

    爷爷这种不好，也不是说明天就不行。

    可能近段时间，也可能几个月，一两年，甚至更久，付辞总不能停下一切工作在家守着。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大事还是要告诉他的。

    唐明丽安抚婆婆：“妈，你不要担心，付辞也已经是一个孩子父亲了，他会考虑周全的。”

    “嗯。”付母也相信儿子，只能相信儿子。

    她苦笑道：“妈是不是很没用？遇到事只知道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明丽告诉她：“我也慌的。”

    很慌。

    人他就是有七情六欲，遇到事怎么可能不慌呢。

    只不过有的人能很好调整好自己的慌乱。

    想到这，她立刻想到了付辞。

    付辞的人生称得上顺风顺水，但何尝不是凭着过硬的心理素质，趟过了人生中一场又一场的兵荒马乱。

    回到家，本来想立刻给付辞打电话的，但又到了该接女儿的点。唐明丽只能先去接女儿。

    付老爷子是在付妤上幼儿园的时候才被送去医院的，所以付妤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回到家后，没看到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还以为他们是去哪里玩了，小大人般念叨了句：“公公和阿太老了，不能老是到处跑。”

    唐明丽觉得很诧异，这些话她并没有和小孩子讲过，家人也没和孩子说过，她怎么会知道？

    付妤告诉母亲：“今天老师说的，老师说人长白头发就是老了，还教我们要尊老爱幼。”

    说着，付妤让母亲蹲下身子。

    唐明丽依然蹲下。

    付妤的小手在母亲头上扒拉了几下，没有发现白头发，非常开心。

    “妈妈没有白头发，妈妈不老。”

    可是公公和阿太满头白头发，他们最老。

    付妤又担心他们了，对母亲说：“我们去把公公和阿太找回来吧。”

    唐明丽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女儿解释。

    而一旁的付母，早已扭过头抹泪。

    付妤虽然小，不对，她也不小了，已经是大班的孩子，马上就要幼儿园毕业了。

    她是大班的孩子，已经能看出奶奶的不对劲。

    “奶奶，你怎么了？”

    被孙女询问，付母连忙擦干眼泪，道：“我没事没事。”

    “没事怎么会哭呢。”

    “奶奶爱哭啊，你也知道奶奶最爱哭了。”

    付母还想掩盖，可唐明丽知道，这些事是瞒不住的，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道：“公公不舒服，在医院了，阿太在医院里陪他。”

    听到疼她的阿公住院，付妤眼眶瞬间蓄了颗大泪包。

    “还能回来吗？我们老师说长白头发以后就会去和我们不同的世界。”

    童言无忌。

    小孩子直率的担心，有时候真是让人听了心酸又好笑。

    “能回来。”唐明丽跟女儿保证。

    她非常感激幼儿园的老师如此凑巧在今天和孩子们讲了生老病死，让她不至于苦恼该如何和孩子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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