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品:《囚禁月亮

    李望月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临时来的,才会没有买回去的票,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只能再看。

    这人根本不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临时为他赶过来。

    李望月深感懊恼,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抵了一下。

    “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那想好住哪了吗?”庭真希又问。

    这次李望月没回答。

    他审慎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目的。

    庭真希忍不住笑出来,整个胸口都在震动,声音含气颤抖。

    “你这么提防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把你怎样。”

    “未必。”

    “我都这样了,能做什么?”庭真希无辜地示意着身上的现状,手上插着针管,身上连着仪器。

    李望月没说话。

    很久,才开了口,“那几份文件我看过。”

    庭真希只当他要转移话题,敷衍道:“那好棒,辛苦了。”

    李望月声音很平,撑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你是不是没想活。”

    庭真希拨弄镇痛泵的手停住,蹙眉,“什么?”

    “在你的计划里,哪怕你中途死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李望月手腕发白,落在病房床单上的眼神微颤:“所以那份遗产不仅是庭华义的,里面还夹着一张你的。”

    庭真希是笃定了他不会细看,才敢直接将原件夹在里面。

    李望月确实没有细看,是昨天晚上他翻东西的时候翻出来,掉地上散一地,他才注意到。

    庭真希心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并不手软。

    他太冷漠,没有人性,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当做棋子随意取用。

    他一步步架空庭华义的权力,将他赶尽杀绝,又波澜不起地收回华承的控制权,内清门户。

    这一切都不是他亲手做的,而是在他的安排下,像有生命的系统一样自行运转,为的就是抵御一切意外,哪怕他中途出事,也不会有丝毫影响,步步为营,直到达成目的。

    所以,哪怕庭真希故作无辜,哪怕已经在加护病房层层管控,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那天你问我妈妈,问她身陷痛苦,我却没有发现,问她是否恨我。”李望月缓缓抬眸,“庭真希,你是在问谁?”

    母亲身陷痛苦,却没有及时发现的人,何止是李望月。

    只是李望月算命运眷顾,不必面对阴阳两隔。

    第77章 吊桥坠落

    离开医院的时候在下小雨,李望月没带伞,准备打车,可临了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退出界面。

    庭真希让他去那套房子住,李望月当场拒绝。

    现在夹着绵绵雨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又有几分动摇。

    一夜没睡,神经紧绷着,要说休息还都是趁着低血糖昏倒的时候休息一会儿,说来也好笑,他觉得自己跟庭真希扯上关系之后,就再也没有健康的时候。

    要么身体出问题,要么精神出问题,要么一起出问题。

    他摸出烟盒在手里敲了两下,还是回到打车界面,输入地址。

    庭真希没有告诉他新密码,那密码应该也没变。

    小区一如既往的安静,李望月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像是镜花水月,外面的世界正常运转,只有他们之间生长着不正常的疮。

    电梯上行,能从观光梯看见小区全貌,漂亮的绿化,还有一口人工湖和湖心亭,远处的山景被养护得很好,山顶还有观光台。

    李望月眯眼聚焦,他还真是没注意过山顶的观光台,不知道是私有的还是公开的建筑。

    他打开地图,上面标注着那是一个观星台,且有着无法绕开的门禁,是旁边一个小型博物馆的古迹,每逢周三开馆。

    或许是某个朝代用来观星占卜的遗址,李望月想起荧惑守心,觉得将天文现象和王朝覆灭强行联系在一起,是颇为迷信的行为。

    可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夜晚的意外,也只能叹气。

    不知道到底是天象不吉,才让人心惶惶,还是人心本就躁动,才做出一桩桩人祸的事,反而怪罪于天象。

    可惜今天不是开馆时间,李望月刚刚还想顺路过去逛逛,也只能作罢。

    在密码锁上输入那几个数字,门应声而开。

    过去这么久,屋子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味,也没有那种雾蒙蒙的了无人气的破败感。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人来打扫。

    屋子里的陈设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李望月以为自己会逐渐忘记这一切,但回到这里时,还是会有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手机响了一声。

    【帮我给阳台的花浇水。】

    自己的行踪被他牢牢掌控,想必进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对此李望月已经没什么心力再去计较,只觉得有种可怖的习惯。

    他接了一点水,走到阳台,阳台有好几盆花,他不知道应该浇多少。

    庭真希说每个都一小杯就行。

    他其实没想过庭真希会养花,盯着绿叶看时,想起江素晚是植物学家,就没有问出口。

    他浇好花,无意间发现雨竟然停了,乌云还在天上徘徊不去,缝隙里,金色的夕阳穿透过来,照在了西向的阳台边。

    风吹过带着雨后的闷热,吹动花枝,摇晃的时候似乎还能闻到香味。

    他回过头,客厅里也洒满阳光。

    他忽然想起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刚到和岛时,他想过买房子装修,但没什么思绪,在网上看了很多装修方案也不满意,刚好有那种自己动手安排装修的程序,他就试了试,乐此不疲玩了一晚上,虽然很快就抛在脑后。

    那时候他的记忆就很差,或许也有隐隐觉得怎样都没用的缘故,他心里还是暗含恐惧,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是害怕庭真希会再次找到他。

    他随手摆放的家具,幻想的装修,现在在眼前触手可及。

    李萍打来电话,问他吃过晚饭没,他正坐在地毯上吃外卖,面前的屏幕里放着电影。

    一整面墙的屏幕,他幻想过的“家庭影院”。

    实际上在模型里他只是笨拙地用几个大幕布拼凑起来,现实中很难实现。

    他也找了好久的电视,想知道放哪了。

    庭真希说就在他面前,沙发正对着的那面墙。

    打开大屏幕,电影院一般的质感,关上时,又像是普通的墙面一样,看不出什么不同。

    李望月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庭真希说原本想装在自己房间里监视他,这样的话中间的墙面就能单向透明。

    李望月就像实验室里被装在玻璃隔间的小白鼠,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玻璃之外的一双眼睛追踪,而他还毫无知觉。

    李望月沉默很久,骂他神经病。

    庭真希:【可惜老房子线路和墙面都不怎么样,我只能换监视屏了。】

    话说得相当冠冕堂皇,好像只是在说普通装修,而不是这种一天24小时偷窥哥哥的变态行径。

    李望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庭真希:【因为我不喜欢那堵墙。】

    【挡着我看你。】

    李望月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失眠什么时候好了。

    不过机不可失,他不想浪费,把音量和亮度都调低,他也没回卧室,就怕来之不易的困意动弹两下就不见了。

    手机响起,一声消息。

    他摸过来看。

    【哥哥,我睡不着。】

    神经病。

    李望月没搭理,又闭上眼。

    手机再次响起。

    【你睡不着的时候会怎么办?教教我。】

    烦人。

    【你哄我睡觉吧。】

    李望月忍无可忍,让他去找医生开安眠药,吃了马上睡。

    庭真希问安眠药真的有用吗。

    李望月语带讽刺:“有没有用,你不是早就在我身上试验过了吗?”

    庭真希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李望月还古怪于他居然真的不纠缠了,困意消退一点,又是一阵心烦。

    门铃响起。

    李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开门声,他才恍惚撑起身躯。

    黑暗里只有大屏幕的光在一闪一闪,李望月脸上照着光,看不清更黑的玄关处是谁。

    他正要起身,下一秒,荧幕熄灭。

    李望月抓起一旁的水果刀,又被冰冷的手按住。

    “哥,我。”

    惜字如金,皮肤冷得像冰,身上还有很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

    李望月紧攥着刀子的手松开,没敢乱动,皱着眉在黑暗里开口:“放开我。”

    “偏不。”

    冰凉指尖蛇一样划过他的手腕,将刀柄拿走,随后只听见金属擦地的哐啷声,也不知往哪扔了。

    李望月正要推开,手腕被牢牢握住,高大身躯压上,将他抵在沙发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