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作品:《长仙

    他以为自己撑得住,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扛下所有压力与痛苦,可以护住想护的人,可以完成所有执念。

    直到萧淮砚这句话落下。

    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原来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他护不住身边的人,也拆不穿谎言,甚至打不赢眼前的对手!

    他拼尽全力的坚持,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裴明月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泛白,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胸口翻涌而上的是酸涩与委屈。

    他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积攒了太久太久的疲惫、委屈、无力与绝望,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顺着脊柱席卷全身。

    他一直硬撑着,撑到身心俱疲,撑到快要崩溃,却从不敢示弱,从不敢停下。

    他以为自己不能倒,不敢倒。

    可萧淮砚那句平静的“你输了”,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的隐忍瞬间决堤。

    裴明月缓缓低下头,凌乱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眶。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原来他真的很普通。

    原来这世界上,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真的是有道沟壑。

    原来他也会累,也会痛,也会在一次次打击里撑不下去。

    风卷过战场,魔兵的嘶吼与轰鸣依旧刺耳,可裴明月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撑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第171章 支援

    裴明月指尖微微蜷缩,抓住地上的尘土。

    冰凉、粗糙,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与失败。

    萧淮砚站在他面前,剑依旧指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那平静,比任何嘲讽与斥责都更伤人。

    裴明月慢慢抬起头,视线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眼前的人。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压抑又颤抖。

    “我……”

    只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他想说自己不甘心,想说自己没有输,想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片空白。

    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就是输了。

    听他如此说,萧淮砚持剑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平静地宣告结果,按往日的切磋,按宗门的规矩,按此刻立场的对峙,这一句“你输了”再正常不过。

    然而眼前的人蜷缩在地上,肩膀不住轻颤,头发散乱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

    萧淮砚心口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自己轻飘飘一句话,会让裴明月崩溃成这样。

    在他印象里,裴明月永远是骄傲的师兄,平日遇到什么险境,也永远是冲在最前面、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肩上的人。

    虽然因为鹿师兄的事,自己刚开始对他确实有偏见……但现在他的确得承认——裴明月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光风霁月”这四个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本该继续那样自信,而不是现在这样,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萧淮砚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松开,剑尖不自觉地垂落了几分,不再指着裴明月。

    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对自己来说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试,或许在裴明月心里,不只是胜负的事。

    萧淮砚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眉眼却不再是方才的冷淡,反倒是有几分无措和迷茫。

    大概猜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了正在与魔尊和商榷打斗的容徐行。

    老实说,他对于叶吟啸的身份确实也很震惊,但碍于自己在此之前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即使很惊讶,但接受起来还算快。

    更何况那位仙尊其实于自己也没多大关系。

    他僵立地看着裴明月埋头无声颤抖,在看到滴落到尘土里的几滴晶莹,萧淮砚微微睁大了眼。

    ……哭了?

    萧淮砚抿唇,陷入了沉思。

    他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或者该做点什么。

    ……不然上前扶他,还是转身装作没看见?

    萧淮砚微微动了动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半晌又停住了。

    他只能低声,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哭了。”

    裴明月没理他。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

    魔军将士见裴明月瘫软在地毫无防备的模样,正是一举拿下的最好时机,纷纷握紧兵器,眼神兴奋地往前凑,只等萧淮砚下令。

    刀刃出鞘的轻响在空气中划过。

    萧淮砚眉眼一沉,骤然回头。

    没有说话,只一个眼神扫过去。

    冷厉、肃杀,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瞬间压得全场空气都凝固了。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魔军瞬间僵在原地,一个个吓得缩了回去,连呼吸都不敢喘,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萧淮砚握着剑,一动不动地站在裴明月面前。

    “怎么不动手?”

    裴明月突然出声。

    萧淮砚皱眉:“什么?”

    “其实师弟你很讨厌我吧,我知道。”裴明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他依旧垂着头,不让人看见他的脸,声音哑得厉害。

    “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我不反抗。”

    萧淮砚的眉头猛地皱得更紧,紧到眉心都拧成了一团。

    “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喝出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怒。

    杀了他?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那个曾经在宗门广场上意气风发的师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了?!

    萧淮砚只觉得现在自己非常不满。

    “你怎能如此轻视自己的性命?就因为得知容徐行的身份?!”

    “师弟,你不懂。”

    “我信错了人,我想救想守护的人,都从头到尾在骗我。”

    “我连一场比试都赢不了,连自己的心都守不住。”

    “我与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天才,而我只是普通人。”

    “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萧淮砚看着他这副彻底放弃的模样,心头的怒火与涩意搅在一起,搅得他一团混乱。

    他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萧淮砚语气依旧生硬。

    “意义不是别人给的,更不是一场胜负、一个谎言就能决定的。”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是清宁峰大师兄,是众多弟子的榜样,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就,”他顿了顿。

    萧淮砚喉间发紧。

    真是无语,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裴明月死不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看着裴明月这副一心求死、连自己都放弃的模样,他又急又怒,蓦然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

    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半句狠绝。

    “我就……我就一直站在这里。”

    “你想死?”他冷哼一声:“我偏不让你如这个意。”

    “……”

    “……”

    裴明月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眼眶通红。

    那双曾经清亮锐利、满是锋芒的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萧淮砚,看得萧淮砚莫名有几分不自在。

    半晌,裴明月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为什么……”

    “你不是讨厌我吗。”

    萧淮砚暗暗咬了咬后槽牙,语气冲得厉害,却偏不肯移开目光。:“你管我。”

    裴明月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依旧是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样。

    萧淮砚看着,心口又闷又躁,明明自己是赢了的一方,却比输了的还要难受。

    僵持片刻,他终是松了口,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生硬,“……我没说过讨厌你的话吧,别污蔑我了。”

    裴明月僵在原地。

    萧淮砚那几句又硬又别扭的话,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穿透了他心底的阴霾。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带着战场的血腥味,却让他混沌的脑子一点点清醒过来。

    淮砚说得没错。

    意义不是别人给的。

    不过是一场胜负,不过是一场欺骗,怎么能否定他全部的人生。

    他可是清宁峰大师兄,是裴明月。

    他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是轻言放弃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