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作品:《长仙

    许久未见的仙尊如天神一般出现在他面前,救下他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见面……

    他低头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没时间想这些东西了,他得先离开这里,找到小鹿才是!

    不再犹豫,他捡起浮生剑,选了个与之前相反的方向往前。

    裴明月脚下的花茎被踩得咯吱响,软塌塌的泥土沾在鞋底,每一步都发沉。

    他不仔细辨方向,只朝着花海边缘的模糊轮廓去。

    “唔……”

    眼前全是晃眼的黑色花瓣,鼻尖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花香,闷得人喘不过气。

    走了不知多久,腿开始发软,胸口像压着块石头。

    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抬头一看,四周还是一模一样的花海,刚才认准的“边缘”不过是花株长得稀些的地方。

    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掉,一阵阴风吹过,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这里到底是……

    花香实在是浓郁得让人头晕。裴明月咬了咬牙,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直接用剑在自己手掌上割了一刀。

    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黑色花瓣上。

    刺痛感钻心,裴明月倒吸一口凉气,头晕的劲儿果然压下去不少,鼻腔里的浓花香似乎也被血腥味冲淡了些。

    ……等等,这些花?

    裴明月低头,掌心滴下的血珠落在脚边黑色花瓣上,那花瓣竟猛地颤了颤。

    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又低头看去。

    这原本蜷曲的花萼瞬间舒展开,花芯里探出红丝,像活物般缠向血珠,不过片刻,血珠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腕却蹭到了旁边的花。

    那个花株的茎竟然也动了!

    裴明月暗道不好。

    骷髅花尖刺的枝蔓缠了过来,枝蔓上的细刺泛着冷光,明显是冲着他掌心的伤口来的。

    裴明月下意识抬手挥剑,枝蔓被削后,断口的地方流出青色的汁液。

    汁液落在地上,滋滋地腐蚀出坑洼。

    “果然是活的。”

    他低声沉语。

    难怪这花香浓得让人头晕,怕是花株本身就带着迷药的用处,而血液就是它们的引子!

    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裴明月不敢再让血珠落地了。

    他想了想,抬手直接撕了块衣角,仔细缠在了掌心伤口处,用力勒紧,血才渐渐止住。

    这些应该没问题了。

    “飒——”

    紧接着又是一阵阴风。

    周围的花竟然都动了起来,枝干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黑色花瓣也飞速坠落。

    裴明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胳膊一痛。

    这花瓣居然不是往下飘的,而是朝着他的方向飞,像锋利的碎刃一样。

    裴明月横剑挡在身前。

    没想到这些花瓣就这么撞在了剑身上,发出噼啪声,有的还粘在剑刃上,根本弄不掉。

    他手腕一转,剑风扫开周围的花瓣,脚步却不敢停。

    忽然,脚下踢到了什么硬东西,哐当一声响。

    裴明月赶紧低头查看。

    他发现了一块石板,而且……还不止一块?

    顺着往前走,竟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被花海埋了大半,只露出零星的边角。

    他不再犹豫,顺着石板路往前跑,这花确实是越来越稀疏了。

    这个花海太诡异了,得赶紧离开才是!

    突然,他眼前一亮。

    就在这个青石路的尽头,有个亭子屹立于此,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虽然很奇怪,但那是眼下唯一有实体建筑的地方,总好过在花海中央被这些花围堵。

    走了几步,他余光瞥见身侧的花株竟然在跟着他的脚步挪动,以及枝干也在相互缠绕,居然渐渐在他身后织成一道黑色的花墙,把他刚刚走过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裴明月神色严峻,这花墙还在往前逼迫,甚至速度越来越快,离他的后背也越来越近。

    他可不想再被这花吞噬一次了。

    裴明月咬着牙,提气加快脚步,如玉剑在身侧连连挥砍缠过来的枝蔓。

    黑色花瓣还在风中卷,只是没方才那么疯狂。

    风里的花香淡了几分,透出点若有若无的腐味,混在草木气息里面。

    虽说如此,但他跑得更谨慎了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黑透,只有天边挂着一弯细月,勉强能看清身前几步路。

    裴明月猛地提气往前冲,堪堪躲过身后扫来的一根粗蔓。

    他踉跄着扑进石亭,反手用剑撑住亭门的断柱,回头一看,那些花竟驻足在了石亭外。

    ……居然真的停住了?

    裴明月眨了眨眼。

    枝蔓在亭口晃来晃去,却始终不敢跨进半步,像是亭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它们。

    他又转头看向了亭子,下意识握紧了如玉剑。

    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哒哒哒……”

    刚踏入亭内,就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花瓣追来。

    “谁?!”

    裴明月猛地回头。

    没有人?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黑色的花浪在风里起伏。

    再转头时,石亭中央,突然竖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

    镜面蒙着层灰,却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光。

    裴明月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不敢贸然动,只拿眼角的余光扫着四周。

    石亭的断柱爬满了黑藤,塌了半边的亭顶漏进雾气。

    裴明月深吸一口气,此刻心中竟忍不住想起了叶吟啸。

    如果他现在在这里……估计会挡在自己面前,然后老神在在地凑近镜子说:“唉,我长得真好看!”

    想到此,他轻轻松了口气。

    裴明月缓缓转回身,脚步放轻,剑刃横在身前,一步一步朝铜镜挪。

    青石板被雾气浸得发滑,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生怕脚下有什么机关。

    离铜镜还有两步远时,他忽然顿住——镜面里的影子,不是他。

    铜镜里的影子忽然动了,不是他的模样,而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稚嫩。

    “你是谁?”裴明月沉声问,手指按在剑柄上。

    铜镜里的白衣少年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指向裴明月的左后方——那里是花海最浓密的方向,黑色花瓣几乎连成了一片墨色的墙。

    什么意思?叫我往那边走吗?

    裴明月眉头微蹙。

    少年见他不动,又抬手指了指左后方,指尖还轻轻点了点,像是在催促。

    裴明月看了他半晌,缓缓转向左后方,那里的花相对稀疏,隐约能看到青石板路延伸的痕迹。

    刚转方向,铜镜里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几分,眼神里透出几分赞赏,再次指向左后方并重点指了指。

    裴明月点点头,不再看他,握着浮生剑,顺着左后方的青石板路往前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少年轻微的嘻嘻声,像是从镜面深处透出来的,若有若无。

    他没回头,脚步不停。

    青石板路越来越清晰,偶尔能看到路边散落着几块碎骨,被黑色的花瓣半掩着。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的路忽然断了,尽头又是一片浓密的花海,和少年指的方向没什么两样。

    “果然没这么简单。”裴明月低声自语,转身往回走。

    回到石亭时,白衣少年还在铜镜里,见他回来,眼中透露出几分不解,随即又抬手指了指左后方。

    这次裴明月没急着动,而是绕着亭子走了一圈,发现石亭的四根柱子上,都刻着模糊的字迹,被藤蔓遮了大半。

    他用剑鞘拨开藤蔓,看清了柱子上的字。

    第一根柱子刻着“镜中方向,反向为真”,第二根刻着“心之所向,方为归途”,第三根刻着“枯骨为路,破镜为门”,第四根柱子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剩几个残缺的笔画。

    “镜中方向,反向为真?”

    裴明月盯着“镜中方向,反向为真?”八个字,心里忽然明朗。

    他再次走到铜镜前,白衣少年依旧指着左后方。

    裴明月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与少年所指完全相反的右前方走去。

    这次他走得很慢,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走了约莫半柱香,脚下的青石板路忽然往下倾斜,像是通往地下。

    他顺着石板路往下走,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丝绿光,是石壁上嵌着的磷火,勉强照亮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黑漆漆的石壁,石壁上偶尔会伸出几根黑色的藤蔓,带着尖刺,试图缠住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