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品:《上钩

    最能挑衅她的明灵芝进了监狱,陆老爷子也去世了,现在陆之璞是陆家名副其实的当家人,她好不容易等到这天,怎么可能选择离婚。

    她笑着说:“陆为民,我们两人,这辈子就这样纠缠下去吧。”

    陆之璞站在他们两人中间,只觉得窒息。

    丧仪在殡仪馆举行,陆之璞让陆为民在外面的几个私生子都赶过来,爷爷生前虽然没有把这些私生子都一同养在陆宅,可也是承认了他们的血脉,耳提面命地告诉陆之璞,这些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手足,哪怕不成器,也要当作弟弟看顾。

    爷爷发迹后,把陆家所有人都庇护得很好,轮到陆之璞,许是受爷爷的影响,这样的观念也深刻心底。

    哪怕混账如陆之璋,陆之璞也只是教训了几次,现在明灵芝进了监狱,陆之璋不再经营任何业务,陆之璞也就没有再怎么管他,只是不许他回国,反正明灵芝给他敛的财也够他生活许久,管他是吸毒还是胡作非为,死了大不了找个人去给他收尸。

    陆之琢最近准备去国外结婚,陆之璞还给他送了不少东西,因着爷爷突然去世,行程就耽搁了,当时看到陆之琢求婚成功的朋友圈,说不羡慕是假的,陆之琢还劝自己,尽早开口。

    之前不敢,现在更不敢。

    陆之璞想,就让宋清和去过平淡安稳的生活,他如果参与宋清和的人生,只会给他带来动荡和委屈。

    至于自己呢?

    陆之璞不知道。

    礼堂里人来人往,今天出殡,爷爷生前的好友,还有那些亲戚都前来吊唁,陆为民疲于应付这些事,坐在角落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操办丧仪这两天,有的亲戚陆之璞不确定是否要告知,打电话给陆为民时,电话那边,都是女人嬉笑的背景音。

    陆之璞时不时要应付一下前来祭拜的宾客,和他们寒暄几句,一整天下来,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身体许久。

    陆之璞没想到,陆之琢竟然会把他的男朋友带来,那男孩子他见过,长得很不错,当时还没追到手就迫不及待地要在陆家人面前给那男孩子名分,把爷爷气得不轻。

    礼堂里顿时响起了议论声,陆为民大概觉得有些挂不住脸,走上前刚准备教训陆之琢,就被那男孩子抓住了手腕,陆之璞远远地看着那男孩子把陆之琢护在身后,温柔的脸露出几分凶。

    陆之琢站在他的身后,露出一副痴汉神态。

    难怪处心积虑也要把人追到手。

    见陆为民有些下不来台,陆之璞走上前给他解了围,领着陆之琢和他男朋友上前上了香。

    陆之琢上过香后,陆之璞问:“结了婚后有什么打算?”

    陆之琢说:“放放不愿意去国外,我打算蜜月结束后,去a国那边沟通一下切割的问题,到时候专注亚太这边的投资生态圈。”

    陆之璞“嗯”了一声,“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之琢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对陆之璞说:“宋清和来了,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他。”

    陆之璞抬头,就看到穿着黑衣大衣站在门口的宋清和。

    自上次送他回家,两人又是十来天没见面。

    外面雨幕连珠,周遭一切声音彷佛都听不见了,陆之璞看到宋清和的那一刻,鼻腔一阵酸涩。

    陆之璞大步朝宋清和走了过去,两人目光对上时,宋清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还有下巴没来得及修理冒出头的青色胡渣,以往人前矜贵不可言,此时看上去却是疲惫不堪。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陆之璞继续往外走,宋清和默契地跟上去,回廊下面积了水,皮鞋踩在上面,发出声响,夹杂着雨声,却清晰无比,频率相同,无非一个重一个轻。

    宋清和看着陆之璞明显有些颓然的背影,心疼得不行,他瘦了,也憔悴了

    一直走到拐角处,陆之璞才停下脚步,宋清和看着他的肩膀,“璞总……”

    陆之璞转身就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宋清和嗅着他身上的檀香味,抬手抚着他的宽阔的后背,“璞总……”

    紧接着,宋清和在陆之璞的怀里睁大了眼睛,和那晚在车上一样,滚烫的泪灼着宋清和脖颈的皮肤,但那晚,也紧紧如此。

    可此时,宋清和明显能感受到陆之璞轻颤的身子,还有想要克制的哽咽声。

    那晚分开时,宋清和看着陆之璞发红的眼眶,当时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现在,同样如此。

    他能感受到陆之璞圈在自己身上的双手在收紧,宋清和的腰腹都被箍紧了,王恪说的对,豪门看着光鲜,实则生活在里面累得很,这几天陆之璞是怎么过来的,宋清和猜也猜得到,一边忙碌丧事,一边还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脆弱伤感。

    但情绪一直压在心里,就容易生病,就像自己青春期时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问题,宋清和为此苦恼许久,晚上还经常失眠,犹豫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向自己的爸妈坦白,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宋怀仁和阚清会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一切。

    但陆之璞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宋清和想要当这样的人,但陆之璞不要他。

    明灵芝进监狱后,陆之璋没了依仗,在国外又被陆之璞的狗腿子秦见书派人盯着,他也老实了好一阵子,直到陆老爷子去世,陆之璞才放他回来,陆老爷子一死,陆之璋的心底就越发不踏实,之前陆之璞没对自己下死手,就是看在陆老爷子的份上,现在陆老爷子去世了,以陆之璞狠辣薄情的性子,自己之前又在他面前多次挑衅,他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说不定哪天看自己不顺眼,就把自己扔进公海里喂鱼了。

    陆之璋对陆老爷子也没什么感情,在礼堂找了个角落和国内的一些狐朋狗友聊天,目光时不时落在陆之璞的身上,想起自己被他送出国,时不时被揍一顿,恨得后槽牙都咬紧了,总归陆之璞容不下他,不如自己想个法子把他解决了。

    但陆之璞这个人太过警惕了,这些年想对他下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陆之璋也不是没有试过,可哪一次不是被陆之璞发现一个个没落得好下场。

    直到他看到出现在礼堂门口的宋清和,虽说两年多没见到了,可陆之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当时就是他害得自己被陆之璞教训了不说,还送进去关了几天,毒瘾发作时,他想要弄死宋清和的心都有了。

    当时就觉得陆之璞看宋清和的眼神不清白,此时宋清和刚一出现,陆之璞那张死人脸上顿时出现了波澜,陆之璋看着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礼堂,他随即也跟了出去。

    在外面走廊的拐角处,他远远地就看到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第59章 震动回想

    宋清和一直陪着陆之璞送陆老爷子的骨灰到墓园,骨灰下葬时,宋清和撑着伞站在陆之璞的身侧,看着他绷紧的下颌,还有蹙深的眉头,轻声说了一句:“璞总,节哀。”

    陆之璞侧脸看他时,注意到他黑色的大衣肩上滴了水珠,从他手上接过伞,又朝他那边倾了些。

    爷爷去世后,陆之璞就更没有回陆宅的必要了,等到人散后,和宋清和独自在墓碑前站了许久,看着墓碑上爷爷奶奶的照片,陆之璞差点忍不住又要落下泪来。

    一直到雨下大了,溅起来的雨雾都迷了眼睛,陆之璞才说:“我送你回去。”

    宋清和说:“我送您。”

    开的是宋清和的车,大学毕业后他就换了新车,是一辆一百多万的宝马,空间大,坐起来比他之前那辆车更舒适,再有就是偶尔开出去陪陆之琢商务宴饮,也不至于太掉陆之琢的身份。

    陆之璞坐在副驾驶看着出风口上面挂着的两个小摆件,想起之前他在自己车上挂的、被自己摸得掉漆的两个小挂件,“你今天怎么会来?”

    雨势大,雨刮刮个不停,宋清和开得也格外专注,没听清楚陆之璞的话,“璞总说什么?”

    陆之璞又问了一遍,“你今天怎么会来?”

    是陆之琢告诉宋清和陆老爷子今日出殡的,他虽然不知道陆之琢告诉自己用意,但想起那晚提到陆老爷子身体不好时,陆之璞靠在自己怀里强忍悲痛的样子,宋清和不免有些担心,可又不敢对陆之璞说实话,“我看过来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陆之璞听着外面的雨声,没有再说话了。

    等到陆之璞的家,天都黑透了。

    陆之璞的手搭在车门上,“上去坐坐吗?”

    以前他总觉得陆之璞大部分时候都如午后静谧的海域,无波无澜,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可此时陆之璞眼中的脆弱,又让宋清和有些不忍直视。

    他从来就不是投资界传言的“活阎王”,相反他有血有肉,对身边人极好,原则性很强,只不过身份赋予他的责任实在太多,就像是千斤石压在肩头。

    “太晚了,我还是先回去了。”宋清和收回和陆之璞对视的目光,他怕自己上去后,和陆之璞独处太久,会让自己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