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晨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上来。

    “江驰,”他压着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

    江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冷。

    “犯罪?”他重复这两个字,“顾老师,你跟我谈犯罪?”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顾清晨往后退了一步。

    “你之前劝我,说别再做这种事了。”江驰盯着他,“我答应得好好的,说听你的。”

    顾清晨看着他。

    江驰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那你呢?你答应我的事,你做到了吗?”

    顾清晨心里一紧。

    “顾老师,”江驰一字一句说,“你还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去美国,你忘了吗?”

    顾清晨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还答应我一起养狗,”江驰说,“你忘了吗?”

    “你还答应我一起去看极光,”江驰说,“你忘了吗?”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顾清晨被他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最后背抵着墙。

    江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要论背信弃义,”他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顾老师,这可是你教我的。”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

    “怎么样?你的学生,学得还不错吧?”

    顾清晨靠在墙上,看着他。

    那张脸离他那么近,近得他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想起四年前,那个缠着他要抱抱、要亲亲的江驰。

    那时候他眼睛里全是光,笑起来像个傻子。

    现在呢?

    现在他眼睛里全是恨。

    顾清晨忽然觉得累。

    他不想跟他吵了。

    他叹了口气,别开视线。

    “江驰,”他说,声音软下来,“明天我有重要的事,必须出去。”

    江驰挑了挑眉。

    “什么重要的事?”

    顾清晨没回答。

    江驰盯着他,等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退后一步。

    “行,不说算了。”他走回餐桌边,坐下,“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顾清晨站在墙边,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

    他知道跟他硬碰硬没用。

    江驰什么性格,他最清楚。吃软不吃硬,你越跟他对着干,他越来劲。

    得顺毛捋。

    他又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是不是跟你吃一顿饭,”他看着江驰,“你就让我走?”

    江驰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就一下。

    但顾清晨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四年前那个江驰,那个缠着他说“顾老师,抱一下”的江驰,那个亲他一下就能高兴半天的江驰,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江驰。

    他有些晃神。

    江驰也愣了愣。

    然后他咳了一声,把脸上那点表情收回去。

    “当然。”他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晚如何?”

    顾清晨低头看着桌上的早餐。

    “这顿不算?”他问。

    江驰笑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清晨身边。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顾老师,”他压着声音说,“我说的是正餐。你别跟我耍花招。”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顾清晨浑身一僵。

    说完,他转身就走,边走边哼着什么曲子,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顾清晨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突然叫住他:“江驰。”

    江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顾清晨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说:“我们如果吃了这顿饭,就真的是最后一顿饭了。”

    江驰愣了几秒,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顾清晨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他低头,看着那桌早餐。

    小米粥还冒着热气,茶叶蛋剥好了放在小碟里,小笼包旁边配着醋。

    都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

    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化开。

    他吃完早餐,把碗筷收进厨房。

    厨房里很干净,台面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的调料。

    他看见案板上有一把刀,旁边贴着创可贴的包装纸。

    他想起昨天阿姨说的话:切肉切到手了,也不吭声,拿个创可贴贴上继续弄。

    他看着那张创可贴的包装纸,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碗放进洗碗池,转身上楼。

    下午两点,顾清晨在客房里翻杂志。

    楼下传来动静,门开了,有人说话。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江驰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两个保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菜,肉,还有酒。

    江驰指挥他们把东西搬进去,自己跟着进了厨房。

    顾清晨站在窗边,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下楼,走到客厅。

    厨房是开放式的,他站在客厅就能看见里面的动静。

    江驰正在忙。

    他把菜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然后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顾清晨靠在沙发上,假装看杂志,余光一直往那边瞟。

    江驰切菜的动作比四年前熟练多了,刀起刀落,干脆利落。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好像是在看菜谱。

    锅烧热,倒油,下葱姜蒜,爆香。

    油烟升起来,香味飘过来。

    江驰一边炒菜一边哼歌,心情好像很好。他有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手机,然后继续翻炒。

    顾清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四年前,这家伙什么都不会。吃碗面都要他煮,煎个蛋都能糊。他记得有一次他病了,江驰说要给他做饭,最后煮出来的粥米是米,水是水,根本没法吃。

    现在呢?

    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做着一道道看起来挺复杂的菜。

    顾清晨想起他们去斯里兰卡旅游的时候,江驰看着当地人在做饭,忽然说:“顾清晨,我以后要学会做饭,天天做给你吃。”

    后来……

    没有后来了。

    江驰忽然转过身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四目相对。

    隔着半个客厅,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顾清晨移开视线,站起来,上楼。

    他听见身后江驰喊了一声:“顾老师,六点开饭!”

    【作话:

    顾:我们如果吃了这顿饭,就真的是最后一顿饭了。江驰,你听懂了吗?】

    第130章 “最后”的晚餐

    他没理。

    回到房间,他靠在门上,闭了闭眼。

    心口某个地方,有点堵。

    他在房间里待着,不知道干什么。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出不去。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见角落里有几本杂志。

    随手翻了翻。

    财经杂志,人物专访,都是江驰的。

    有一页是他和林娜的合影。

    江驰和林娜,站在某个酒会上。江驰穿着深蓝色西装,林娜穿着白色礼服,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配的文字是:江氏副总裁与未婚妻林娜小姐携手亮相,两人感情稳定,婚期将近。

    顾清晨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林娜长得很漂亮,气质也好,站在江驰旁边,确实很般配。

    男才女貌。

    不像他。

    他把杂志合上,放回原处,不再看了。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有点闷。

    晚上六点,房门准时被敲响。

    “顾老师,吃饭了。”

    江驰的声音在外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顾清晨站起来,打开门。

    江驰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脸上带着点汗,但眼睛亮亮的。

    “做好了,”他说,“下来尝尝。”

    顾清晨跟着他下楼。

    走到餐厅,他愣住了。

    满满一桌子菜。

    锅包肉、地三鲜、溜肉段、一锅出、大拉皮、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

    全是江城菜。

    全是他的家乡菜。

    他记得四年前,有一次江驰来他家过年,母亲做过这些。那时候江驰吃得狼吞虎咽,说太好吃了,以后要天天吃。

    现在呢?

    这一桌子,全是江驰做的。

    江驰站在旁边,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都是江城菜,”他说,“我……我在美国的时候学的。你尝尝,看看地道不地道。”

    顾清晨没说话。

    他慢慢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