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结婚以来,少年从未在他面前喝过酒。

    陈清和拧着眉头,拿起针织外套从背后拥抱住少年。

    “棉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香水味没有了,只剩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木香。

    许棉仰起小脸,送到陈清和面前,双手主动勾上陈清和的颈脖,他没有接陈清和的话,转言说。

    “你亲亲我。”

    少年脸颊染着醉后的绯色,眼尾泛红微垂,透着几分迷糊的软。

    陈清和凑上前,“好,亲亲你。”

    男人的吻很慢很慢,没有掠夺只有温柔的包裹。

    酒精味中不知何时裹挟着咸涩,陈清和松开少年,许棉眼眶里满是氤氲的湿气,他嘴唇颤抖着,像是经历了什么巨大的痛苦。

    天花板的白炽灯落下来,少年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宛如一块易碎的玻璃,陈清和不知所措,“我力气太重了,乖宝都怪我。”

    没有上位者的独权决策,男人无时无刻都在注意迁就少年。

    许棉抓住陈清和的领口,他忽然问。

    “你觉得裴婉儿漂亮吗?”

    陈清和眉心拧在一起,“她漂亮不漂亮与我有何关系。”

    面面相觑,许棉眨了眨湿漉的眼皮,试图从男人黑沉的眸中找出男人说谎证据,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陈清和。

    过去良久,男人瞳孔波澜不惊,倒映的始终只有自己的身影,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许棉追着又问。

    “那你,你喜欢裴婉儿吗?”

    “什么?”

    得不到男人确切的回答,模棱两可的话语变成了压倒许棉心里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些天的惶恐不安,夜里翻来覆去的担惊受怕,犹如潮水似的全部涌上来,眼泪无声的,夺眶而出,顺着面部轮廓滑落至下巴。

    他有些喘不上气,仰头紧紧盯着男人,嗓音艰难的,带着执拗的倔强。

    “你喜欢裴婉儿吗?”

    陈清和掰正许棉的身体,仍然不明白少年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棉棉你在说什么?”

    许棉扯着唇角,明明是笑着的,表情却比哭还悲伤。

    被酒精麻痹后的思维,内心的自卑敏感被无限放大,裴婉儿说的没错,他什么也没有,为了留下男人,他只能用最卑劣最下流的手段。

    他双腿夹住陈清和的腰,主动贴上陈清和的唇,吻的毫无规章制度,说是啃咬都不为过。

    没一会,陈清和的唇瓣破了口。

    铁锈味与酒精味裹挟在一起,同时在两人嘴里化开。

    少年抱住陈清和的力气大的吓人,在不弄疼少年的情况下,陈清和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松开。

    “是谁惹我们乖宝不开心了,说出来我去帮乖宝教训他好吗。”

    许棉的强吻被制止,情绪崩溃,陈清和手足无措的帮人擦眼泪。

    “是因为我和裴婉儿的事吗?

    许棉不说话,原因是什么显而易见。

    陈清和微微喘息着,胸膛上下起伏,温热气息拂在许棉的眉眼,他抵住许棉的额头,目光灼灼锁住许棉的瞳孔。

    “棉棉,你是不是喜欢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空气凝滞。

    喜欢?

    他喜欢陈清和吗?

    酒精早麻痹了他的思维,混沌的脑海里一片纷乱,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隐线,拉扯着心底最深处的悸动。

    是喜欢的吧。

    陈清和这么好,温柔强大,护他宠他,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可喜欢有什么用?

    许棉像个被戳穿埋在心底最深处秘密的小孩,瞳孔骤缩,茫然无措的摇头。

    下一秒,理智彻底丢失,他再也撑不住所有的隐忍,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嘶哑又绝望,眼泪汹涌滚滚,淋湿了衣襟。

    怎么会这样?怎么把喜欢的事情说出来了。

    为什么要把这段时间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珍贵的纽带剪断?

    他这样平凡又渺小,一无所有,配得上光芒万丈的陈清和吗?

    万一陈清和真的如他所想,不要他了怎么办?

    陈清和是完美二字的代言词,怎么会喜欢他这样懦弱的人。

    他奢望的想,要是能和陈清和过一辈子,白头偕老就好了。

    许棉身体颤栗,骨节泛白,他抓住男人的衣摆,重复的说着。

    “喜欢的……陈清和我喜欢你,别不要我。”

    许棉紧张的,连呼吸都那么微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知道美好的事物有期限,就像吃饭一样,他总习惯把碗里最好吃那块肉,小心翼翼的留到最后。

    美食总是有限的,珍贵得不容挥霍,他不敢大快朵颐,只敢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把每一丝滋味都刻进心里。

    因为他知道,美食终究会有被吃完的时候。

    而现在,眼前的男人对他而言,便如同这世间最难得的珍稀美味,让他满心欢喜,却又不敢肆意贪恋。

    泪水不知流了多少,陈清和说什么他一个没听清,许棉哭泣到发不出声。

    先把喜欢说出来的人,往往最卑微。

    “求你了,能不能不要和我离婚。”

    “我不想和你离婚,我不想。”

    “她说我配不上你,说我贪财,说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你。”

    手指插进发缝里胡乱抓,许棉语无伦次的,断断续续将裴婉儿跟他的谈话讲述出来。

    “可是我没有,我不要钱。”

    “我只要你,我只想要你,陈清和你不要跟她在一起好不好?”

    陈清和一点一点用纸巾擦去许棉眼角的泪水,他扶着许棉颤抖的肩膀。

    “乖宝,你先别哭,认真听我说好吗。”

    “我喜欢的人不是裴婉儿,我和裴婉儿没有关系,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过去没有,现在不会,未来更不可能。”

    许棉心里是开心的,同时又害怕的厉害,说话哆哆嗦嗦,像个襁褓孩童一般,带着虔诚的求知若渴。

    他抽泣着打哭嗝,“你喜欢谁?”

    “是你公司的人吗?”

    “还是你的合作伙伴?”

    许棉越问越着急,语序混乱。

    “陈清和,你说过的,你说我可以向你发脾气,可以提要求的。”

    “我就是不想离开你,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许棉钻进男人怀中,死死的抱住男人的腰身。

    “你别不要我,别抛弃我。”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落地窗前,许棉圆领睡衣在不知觉中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他身后是冰冷单面玻璃,身前是男人炙热的胸膛。

    陈清和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做什么,手臂同样收紧,力气大的仿佛要将人融进血肉里。

    他捧着许棉的小脸,轻轻吻去少年红肿眼尾的泪水,嗓音微哑。

    “棉棉,你还没想起我吗?”

    第35章 哥哥,我叫许棉

    那一年,陈清和二十二岁。

    他是在m国大学课堂上收的陈母的信息。

    “清和,你爸生病住院,情况危急,速回。”

    陈父突发心血管疾病,必须接受治疗,陈清和不得已,学业被迫中断,提前回国管理公司。

    耀森产业遍布全国,因为初出茅庐,年纪轻轻,行事作风决绝,凡事只论结果,定下的章程分不松口,不给任何商量余地。

    这份锋芒毕露的狠劲,既让他短时间做出成绩,也引得公司内部乃至行业内的不少人守旧之人看不惯。

    有人忌惮他身居高位,恨他铁面无私,断了以往的利益。

    众人不满,于是暗地谋划,在他去工地考察期间,有预谋的将他绑架。

    绑匪是几个花臂大汉,他单枪匹马打不过对方,绑匪将他打晕带入深山,打电话父母要勒索钱财。

    他的父母都是有头有脑之人,定然不会因为一个没有由头的电话而轻信。

    绑匪让他说话求救,他没开口,冷静在脑海计算着逃跑方式,绑匪没办法,对他拳打脚踢,不给他饭吃。

    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胃疼的难受,他双手双腿都被绑,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四肢都变得麻木无比,使不上力。

    破旧遗弃的厂房死气沉沉,墙面白皮脱落,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

    绵密的雨顺着破洞漏进来,织成一张又湿又冷的网,浑身上下都透着刺骨的凉。

    周围满地都是腐坏的木材扯烂的破旧帆布,他一寸寸仔细的看过去,里面没有任何锋利,能让他割烂绳子的物品。

    加上长时间不进食引起的胃疼,他的意识逐渐浮沉,只剩浓重的困意拽着他往下坠。

    就在这时,轻浅的敲击声蓦然响起。

    “咚咚咚”

    外面早已是满天漆黑,他不配合匪徒,门外的匪徒从把他关起来后就没管他,周遭只剩风雨漏进来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