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请将我私有》 孤独。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俞临。尽管池御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尽管她拥有自己的店,认识很多人,但在这个偶然停电的夜晚,她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甚至有些孤独。
俞临的心口发涩,她转回头,一步一步走上楼梯。阁楼里也是一片漆黑。她把烛台放在书桌上,没有立刻躺下,转身坐在床沿,看着那簇火苗,楼下隐约传来池御走动的声音,然后是上楼。
等确认池御也进房间了,俞临吹灭蜡烛,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手伸到颈间,握住那枚硬币。
今夜和三年前的雨夜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窗外的风雨声不再那么可怕,在沉入睡眠之前,她感受着楼下人的存在,模糊地想:明天,雨应该会停,电也会来,自己还要早起,一切会恢复如常。
我也还会留在姐姐身边。
作者有话说:
那种旅行杂志上的照片真的很好看啊啊啊
第10章 去上学
雨在半夜停了。
第二天清晨,俞临在惯常的时间醒来。天光透过窗户,比往日更清亮些,楼下没有传来熟悉的卷帘门声和烤箱预热声。
电还没来。
她穿好衣服下楼。操作间里,池御已经在清点着冷藏柜里的食材了。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亮着,显示着电力公司发布的抢修通知,预计要到中午才能恢复供电。
“早。”池御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地打了声招呼。
“姐姐早。”俞临应道,走到水池边,习惯性的开始清洗昨晚遗留下的工具。
没有电,很多工作都没法进行。搅拌机、烤箱、甚至一些需要恒温保存的原料都暂时处理不了。池御清点完食材,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
“今天估计做不了什么了。”她转身,靠在操作台边,“订单只能往后推,或者退款。”
俞临擦干手,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日常的节奏被打乱,让她有些无措。
池御看了看她,说:“趁着有空,把店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吧,平时忙,有些角落顾不上。”
“好。”俞临立刻点头,有事做就好。
池御也没闲着,她找出一个笔记本,坐在休息区的圆桌旁,就着晨光,开始写写画画。
中午,小敏来了。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的见闻,抱怨下雨天公交车多么拥挤。池御一边往笔记本写着什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俞临在旁边擦桌子,她听见小敏问:“池御姐,昨天那么大雨,停电了是不是?你在店里怕不怕呀?”
池御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淡淡地说:“没什么,习惯了。”
俞临去水池洗抹布,她想起昨夜烛光里池御平静的侧脸,和那句“我也不怕”。
小敏吐了吐舌头:“要我一个人待着肯定害怕。对了,俞临,你当时也在吧?你怕不怕?”
突然被点到名,俞临手一抖,抹布掉进水池。她赶紧捡起来,摇了摇头。
“看吧,俞临胆子也大。”小敏笑嘻嘻地说,又转向池御,“池御姐,你发现没,俞临跟你有点像哎,都不怎么爱说话,做事还都那么认真。”
池御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小敏,又看向俞临的背影。她没接这话茬,只是说:“小敏,把那边打包好的曲奇贴上标签。”
“哦,好。”小敏吐吐舌头,跑去干活了。
俞临却因为那句话耳根发热。
像吗?小敏也觉得像?
她用力刷洗着手里的抹布,心里想着。
擦完桌子,俞临去放抹布,池御把笔记本放在收银台的柜子里,抬头看她。
“你今年十六了,”池御突然说,“在福利院的时候,识字课和算术课,跟得上吗?”
俞临愣了一下,没想到池御会突然问起这个。她点点头:“跟得上。”
张院长教得慢,她学得认真,常用的字基本都认识,简单的账也能算。
“嗯。”池御的手撑着收银台,顿了顿,问:“有没有想过去学校?正经地读书。”
俞临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睁大,看向池御,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学校?读书?
这两个词对她来说太遥远。在福利院,她是上过课,但那和“正经读书”是两回事,她从未敢想过。
现阶段在她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学会一门手艺,留在池御身边,就是全部。更广阔的天空,她看不见,想不懂,也不敢奢望。
去上学,意味着有时要离开店里,离开池御身边,意味着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从早到晚都待在这个充满着池御气息的空间里。
俞临抗拒地摇头,幅度很大。
池御看着她抿得发白的嘴唇,眼神深了一些,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我不是要赶你走。”池御的语气放缓了些,“只是觉得,你还年轻,如果你愿意,可以去多读些书,系统地学些东西,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附近的成人夜校,或者那种针对基础教育的补习班。”
“你不可能一辈子只在这里做学徒。多学点,眼界会不一样,以后的路也更宽。”她顿了顿,补充道:“学费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
池御的话很理性,可以说是为她长远考虑。但每一个字落在俞临耳中,都像在剥离她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安全感。
“一辈子只在这里”——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贬低,好像她现在的价值微不足道。
“更宽的路”——那是不是意味着,池御觉得她不该,也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恐慌瞬间从脚底漫上来,俞临垂下眼睛,盯着手里的抹布,上面的花纹在她视线里扭曲模糊。俞临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说“我在这里学得很好”,想说“我可以做更多”,想说“我不想去”,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什么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更用力地摇头。
池御看着她浑身的抗拒,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逼你。”池御说,转过身,走进操作间,“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你自己好好想想。”
接下来的半天,俞临比平时更加沉默。她更加卖力地完成所有池御交代的工作,仿佛想用这种过度的认真劳动来证明什么,去反驳池御的假设。
池御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少女眉眼阴郁,身上那股紧绷又倔强的低气压很明显。但池御没有点破,也没有再提起上学的话题,她和平常一样工作,只是偶尔看向俞临的时候皱皱眉。
傍晚,店里还是没有来电,没什么事要干,小敏和周姨就早早的离开了,店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俞临在擦展示柜的玻璃,动作很用力。池御坐在休息区的圆桌旁,面前摊开一本烘焙杂志,却没有看,目光落在街道上的来来往往的行人。
“俞临。”池御叫她。
俞临的动作顿住。
“过来坐。”池御说。
俞临迟疑了一下,放下抹布,慢慢走过去,在池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很乖地放在膝盖上。
池御没有立刻说话,傍晚的光线暗淡,从窗外透进来。在这种光线下,俞临脸上那种固执的情绪,变得更加清晰。
“今天我说的话,”池御缓缓开口,声音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不是觉得你现在做得不好。”
俞临抬起头。
“你学得很快,也很认真。”池御看向她:“但是俞临,世界不止‘池记’这么大。你以后会有自己的人生,可能会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去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语言:“我让你来这里学手艺,是希望你能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只是做蛋糕,你有这样强的能力,做什么事都会做好的。”
“你现在跟着我做蛋糕,是因为这是你相比于干苦力活,比较方便的一条路,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你可能就没有那么喜欢做蛋糕了。”
“我希望你去上学,因为这样会让你变得更好,未来也能多一些选择。”池御想了想,又说:“也算是对你,对张老师有个好的交代。”
池御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种令俞临无法拒绝的东西。
选择。
俞临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有过选择。流浪是生存本能,福利院是随波逐流,来到“池记”是她唯一能主动抓住的,也是唯一渴望的归宿。
而现在,池御亲手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选择,放到了她面前。
外面车道上的车“滴”地一声驶过,拉回了俞临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向池御的眼睛。
两人面对面坐着,俞临第一次,这样清晰的看到池御的脸,不是侧脸,也不是站在她的身后看她的背影。
池御长的很好看。在俞临脑海中贫瘠的词汇里,找不到任何词语可以形容这种“好看”,那是经年累月的气质沉淀出的韵味。
池御的眉毛英气,眼型偏长,不笑的时候显得高冷,平日里看人时,温柔又疏离,让人看不清她真正在想什么,鼻梁秀挺,线条清晰,再往下,是完美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