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品:《我在江湖开茶馆

    只要方老板他们放弃抵抗,和这些人走,这位大人就会让这些凶狠的士兵放过他们了,不会掉脑袋,也不会被抢钱,安安全全、平平安安地继续开门做生意。

    听起来诱惑力十足。

    但是小师傅他们怎么办呢?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可以把刀架在全城百姓的脖子上威胁小师傅他们,那么多条人命,像他们这样善良的人,随时都会被威胁。

    那他们的命怎么办呢?

    用谁的命来换?

    这是连累吗?

    不是。

    这是利用。

    是冷血的权利对善良的利用。

    在清楚知道后果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做到劝别人来为自己牺牲。

    米老板紧紧闭上嘴,转过头,闭眼。选择了不看不说,也不去逼迫。然后,一个接着一个,伙计,铁匠……每个人都转头,闭眼。

    有时候,活下来很重要;有时候,活下来又没有那么重要。

    “啪

    啪”

    黑沙鼓了鼓掌,像是赞叹的笑:“真是坚强啊,这种时候都不肯为自己求情了?可惜啊,你们愿意为了别人而死,别人可未必……”

    “锵——”

    激越的声音在空中划过,往生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个被主人遗弃的孩子。

    程六站在方天曜不远处,抬在空中的手仍然保持着扔刀的姿势,掌心向下张开,手指微微颤抖着。他俯视着抬头看过来的黑沙,目光冷漠而坚定:“我同你们走,放了他们。”

    “……”

    空气陷入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过后——

    “我敲!”

    方天曜如梦初醒,一把跳下去把刀捡起来,赶紧拍拍灰,然后又嗖地一下跃上房顶,把刀放在他手里,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大哥,武器可是媳妇儿啊,你就这么把你的刀扔下去了?装x就装x,被休可就麻烦大了。”

    作者有话说:

    方天曜:我爹教我的。

    ——————————

    以下是正经的作话:

    首先,陌颜灬小童靴,那个手心手背的玩法其实比较多,就是有逐渐淘汰人的过程,最后是会有剩下一个人的情况的,具体玩法呢,我想了一下,还真的不太会解释,不好意思啦。

    然后,这章我得说一下,茶馆这伙人可能在这一章看起来会稍微有点冷漠、没有同理心。但是我觉得其实不是,天秤的两端,放一个人和放一城人其实是重量相等的,和会不会武功没有关系。我不希望谢衡他们是空有一腔热血的莽撞少年,甚至不希望给予他们这样的起点,以所谓成长的名义,让他们拥有脑热到可能后悔的过去。自愿的才能叫善良,被逼着放弃自己只能叫胁迫。到这章末尾,刨除心软的了尘,是程六最先表态,甚至扔刀来表示诚意和决心,其实是符合他本身所具备的、对临国百姓的责任感的。当然,还有一份愧疚在里面。这份责任、爱护和愧疚让他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无动于衷,这就是自愿的。至于这算不算善良,我也定义不清楚了。

    前面其实也有一些地方我写的时候觉得……好像与武侠、正义、道德所背驰的地方,我有过纠结,但是始终不太想在作话里解释,因为我觉得小说这个东西,你感受到什么,那就是什么,它就该是那个样子的。我不可能把所有读者都强硬地按成三观道德上下限都一样的人,所以竭力想把留白处留给你们自己。

    今天之所以没忍住墨迹这么多,是因为刚刚发现,茶馆这些人在我脑子里最开始出场的时候,就注定他们是和传统武侠中的那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所背驰了,截然不同的两类……江湖人吧,所以在面对很多相似的情况时,所作出的做法和选择也完全相反。

    小时候看的传统武侠英雄形象像座山,我才想明白,自己其实是有点心虚的。虽然在我的大纲里有他们成为大侠的未来,但是笔下的人物一个比一个有想法,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好了,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以后重新做回珂·高冷·陌【拉链缝嘴巴jpg】

    第60章

    黑沙望着他:“既然少侠决定和我们走了,那就请下来说话吧。”

    程六敛眉,重新握上刀,下了房顶。

    黑沙笑了下:“把这位少侠的刀帮忙收起来。”

    “是。”

    一个黑甲卫应声上前,想要伸手夺刀,对上程六的眼神,一激灵,立刻老老实实伸出手,等他自发放上来。

    程六把刀轻轻放在他手上,注视着黑沙,郑重说:“好好对它。”

    “……”黑沙挤出一个笑容,“少侠放心,即便此行少侠回不来,这刀也必定好好的。”

    程六没应声,算是满意了。

    黑沙又抬头看向方天曜:“这位少侠不下来吗?”

    方天曜抱紧自己的剑,生怕他抢走一样警惕:“要剑没有,要命一条。”

    黑沙:“……”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齐端手上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哗啦响,狱卒粗鲁地一把把他推进去,然后哐当一声关上牢房门,上锁,一气呵成。

    齐端坐在床上,轻叹了一口气。即便这种时候,他依旧背脊挺直,无一丝堕入牢狱的卑微惨淡。

    平日里在茶馆还没感觉,直到现在有了对比,他才发现茶馆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

    那个黑沙,为了防止他们串通逃跑,把他们分开关在了六个牢房中,而且六个牢房相距甚远,周围有狱卒看管极严,连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齐端往床里面坐了坐,尽量不让自己的脚离地面太近,以免有老鼠爬上来。

    “唉……”

    想到之前从墙洞里窜来窜去的老鼠,齐端又叹了口气,要是能把银子带进来就好了,那小家伙现在可厉害了,店里的老鼠都已经让它清理干净了。

    还有大灰二灰,也不知道他们不回去,那两只猴子会不会挨饿。

    “你叹什么气?”

    谢衡的声音凭空响起,齐端怔愣,以为自己刚刚出现幻听了。

    咚咚。

    床下传来两声敲木板的声音,齐端脑子里划过一丝不可思议,但仍是极快地看了一眼外面,确认门外的狱卒既没有听见也没有看向这边,他才拽开床上的破布,推开一层层干草,然后抬起一块木板,谢衡的脸出现在眼前。

    齐端睁大眼睛,放得极轻的声音也没能遮盖住惊讶:“你怎么从这儿钻出来了?”

    谢衡把另外两块木板也掀到一边,这才从床下出来:“我无意间发现我那个牢房床底下有个洞,本来还以为是通向外面的,没想到只能到你这里,。怎么了?我一来就听见你在叹气,后悔进来了?”

    “有点,”齐端抱怨,“这里有老鼠,我快受不了了,那个少城主什么时候才能折腾够把我们放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谢衡说,“你没看出来?这件事已经和那位少城主关系不大了。他只是杀鸡儆猴的旗子而已。”

    齐端反应了一秒:“你的意思是……我们是那个鸡?”

    谢衡点了下头。

    经他提醒,齐端如梦初醒,极快地相通了整件事情:“那位将军想就着这件事要我们的命来让城中百姓认识到他的威慑力?”

    谢衡嗯了声:“所以这一次,不是让少城主出出气那么简单,从我们把他打回去的时候,现在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齐端想了许久:“还是有转机的。”

    “指望城主出来阻止吗?”

    谢衡注视着他,缓声道:“我们有,但天曜没有。”

    现在他们能预估到的最好结果,无非是城主良心发现,出来阻止宿将军拿他们开刀,但宿将军一定不会放弃这种掌握主权的好机会。但也许,也许宿将军会给城主台阶,放了其他人。当然,方天曜一定会被扣下,那个将军不会把所有人都放了的。

    而凭他们几人,即便是都被放出去,也没能耐在现在的城主府中把人偷出来、或者抢出来。

    所以这个转机,只属于他们。

    想要活着出去,就得放弃方天曜。

    用一个人,换五个人的生机。

    郑子骞来到牢狱,守卫跪地行礼:“少城主。”

    王霸天趾高气扬地跟在他身旁,摆摆手,不见外地说:“起来吧起来吧。”

    这……

    守卫迟疑地看向郑子骞,见他点了下头才站起来。

    郑子骞走进去,所有狱卒见到他都殷勤行礼,郑子骞说:“把人带进审讯室,我要亲自审。”

    “是。”

    郑子骞坐在唯一的座位上,王霸天站在他身边,虽然是站着,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之前吓唬他冒犯他的那些人,他还是兴奋得不能自已。

    最先被带上来的是谢衡,狱卒把他绑在木头架子上。

    郑子骞看向自己的表弟:“这就是那天威胁你签字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