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品:《我在江湖开茶馆

    方天曜看着内容,缓缓读出声:“今日王霸天与今朝茶馆立下字据,任何时候,王霸天不得以任何理由找任何人来今朝茶馆收取保护费,若有违此字据,则王霸天将承担…任何代价,今朝茶馆概不负责。”

    “诶?”方天曜指了指省略的位置,“这里为什么留了两个空啊?”

    谢衡指了指最下面,众人跟着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啊。”

    “照着阳光看。”谢衡说。

    方天曜拿起字据,透着太阳光,最下面缓缓浮起一行小字:

    代价包括但不限于,王霸天将赔偿给今朝茶馆一百两雪花银,以及在以后的打斗中茶馆所产生的一切损失。

    方天曜捧着字据,眨眨眼,一脸懵圈:“这……他看见这行字了吗?就签了?”

    谢衡扬了扬眉,一脸无辜:“我提醒他好好看了的,是他自己着急,看都不看签完就跑了。”

    齐端看清上面的小字后,笑了笑:“恐怕他根本没打算遵守这字据。”

    “有什么关系?”谢衡的拇指摩挲着醒木,说,“先礼后兵,就算城主召我们对簿公堂,有了这张字据,我们也是站在有理的那一边。”

    这话说得在理,他们今日完全可以直接把王霸天打出茶馆,让他这几日都不敢再来,但是这么做,也就这几日了。等城主回来,在他的撑腰下,他们这茶馆可能就真的开不成了。

    现在有了这字据,他们好歹能和公理站在一边,城主势力再大,也不能混淆黑白,草菅人命吧?

    城主府。

    里里外外三四层守卫,将城主府包围得如铁桶一般,暗处还有三到四个暗卫,冷漠地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不远处的树枝上,齐端一身夜行衣,隐匿在黑暗中,屏息,一双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守卫的换班情况。

    一阵风吹过,榆树叶飘落在肩上,齐端没理,仍旧盯着远处。与此同时,耳朵也动了动。

    一个时辰换一次班,守卫和暗卫都是,一次只有一个暗卫。

    探查清楚情况后,齐端悄然无声地离开。

    城主府被守得固若金汤,齐端反而高兴,这意味着他只要潜入城主府,便必定有所得。

    倘若这里什么都没有,还会有这么多守卫吗?

    而对于城主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齐端在出发来朔州城之前就已经查探清楚了。

    清晨。

    方天曜起得最早,按照他平常的习惯,他都是要去树林里练剑的。

    他打了个哈欠,关上门,正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垫垫肚子,没走两步,目光从地面上的星点绿色扫过,脚下一顿。

    方天曜提了提衣摆,单膝蹲下身,从地面上捡起那一片榆树叶,翠而绿。

    他转了转那片叶子,眉目半敛。

    他们茶馆,哪里有榆树的影子?

    第45章

    谢衡洗完脸,在大堂里吃早饭的时候,方天曜和程六去找空旷地切磋武功了,朝云在账台整理账本,了尘则去街上采买。

    门窗开着,清风携着阳光一同散进大堂,谢衡袖口翻折几下,露出一小截削瘦见骨的胳膊。了尘今日做的是茴香包子,皮蛋瘦肉粥,小咸菜也十分可口,谢衡快吃完的时候,齐端走了过来,就坐在他斜对角准备沏茶。

    谢衡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三两下把手里的包子咽进去,对齐端招招手,示意:“齐公子。”

    齐端狐疑地看着他,放下手里的茶盏,坐到了他的正对面。

    “怎么?”

    谢衡的手支棱着,低头舔了舔自己手指头上的油,抬起头又想郑重其事地和他说什么,没等开口,齐端就满脸嫌弃:“你师父好说歹说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出来这样……不会让他觉得丢人吗?”

    嘴上虽然嫌弃着,手里却诚实地扔给他一块手帕。

    “谢谢,谢谢。”谢衡接过,擦擦手,看着齐端,说,“世子稍后要出门?”

    齐端扇着扇子的动作一顿,忽而抬眸看他,问:“谢衡,你不觉得你知道得有些过多了吗?”

    谢衡莞尔:“多谢世子夸奖,本职工作,本职工作,不值一提的。”

    齐端阖起扇子,指腹沿着扇骨滑上去,声音有些低,更有些冷淡:“毕竟相识一场,我奉劝你一句,少说话。该明白的,不必说,也明白。”

    谢衡敛袖,颔首:“是,谢衡谨遵世子教诲,绝不泄露半句。”

    朝云算好了帐,抬头一看,谢衡已经吃完饭,正在和齐端聊天。

    她抖了抖账本,扬声道:“吃完了吗?吃完赶紧开张。”

    “哎,好嘞。”

    谢衡应了声,把袖口放了下来:“准备开门儿。”

    “传说十七年前,天坤刀方朝海,那可真是闻名武林的盖世英雄,要说他的功绩啊,那真是……”

    抑扬顿挫的说书声从拐角的茶馆传出来,齐端信步走在街上,不知拐了多少个路口,才来到一家小饭馆。

    齐端走进去,饭馆里只有几个零星的客人,其中有四个人坐在一桌,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小菜,几个人面无表情喝着茶,一眼不发。他站在门口的时候,一个抬头的人都没有。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公子想吃点什么?”

    齐端把五个铜板放在他的手掌上,径直往里走:“来壶茶。”

    小二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是,公子。”

    齐端面色不变,坐在了那四个人的邻桌。他背靠着墙,一身白衣,纵使在这种小地方,也天然带着一股贵气。

    小二泡好了茶放在桌上:“公子,茶。”

    齐端点头:“多谢。”

    他拿起茶盏倒茶,热气腾腾的茶水顺着壶嘴流下来,齐端一眼就看出这里面的是劣质茶叶无疑。

    身旁那一桌响起一个声音:“三月之期已到,世子,王爷问您,任务可完成了?”

    那人虽说着话,却并未张口,整个饭馆里,除了齐端,没有一个人听到这段话,每个人都神色正常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茶壶里的茶水依旧流着,齐端没说话,只是放下茶壶的时候,茶壶底在桌子上轻轻磕了两声,前轻后重。

    齐端放下茶壶把手,轻声道:“明晚子时,城主府。”

    那声音再次响起:“属下遵命。”

    说完,那群人便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若是不时刻关注这边的人,是绝计看不出他们之间的交流的。

    齐端面不改色,拿起茶杯放在嘴边,极淡地喝了一口。

    茶水甫一入口,齐端便皱了皱眉,直接把茶盏放下了

    好苦的茶,和茶馆的根本没法比。

    齐端出来没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账台后面换成了了尘,朝云则在指挥人一袋袋往外搬东西。

    “对,这袋,还有这袋,都搬上去。”

    齐端看着停在门口的驴车,有些不明所以,随手拽住要从他面前经过的朝云,问:“朝云,你这是做什么?这里面都是什么?”

    朝云哦了一声:“都是大米白面什么的,还有一些肉啊菜啊,和尚腌制的一些吃的,我……”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我打算去东街,把这些东西给周小青那些家送去。”

    “为什么给他们送东西?”齐端惊讶,“你还在为上次把他们银子顺回来的事过意不去?”

    这句话一出,朝云瞬间像个被戳中的气球,垂头丧脑的,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

    “不,等等,朝云。”齐端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上次做得没错,一百两银子对于任何一个普通百姓家来说都是天价,是意外之财,况且这城中治安也不见得多好,他们确实守不住这笔银子,你有什么需要自责的?”

    “而且你当初让和尚他俩过去,不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平安到家吗?如果不是因为有人半路抢走了钱,和尚他们也不会上手抢。这仁至义尽又不亏待自己的事,你心虚什么?”

    朝云低着头,一声不吭,齐端也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她这股执拗劲儿是从哪儿来的。

    过了几秒,齐端忽然福至心灵,眸光微动,收回手:“行了,我明白了,去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朝云回头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驴车,车夫正在那边等她。

    齐端坐回自己的位置,程六焦急地跑过来:“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才回来啊?这客人都催了好几波了。”

    齐端走之前多沏了十几壶茶放在这儿,让程六自己取,现在这些茶都已经没了。

    齐端理亏,却仍然不慌不忙地动作:“别急,喝茶是享受的过程,急就违背了它的初衷了。”

    尽管他这句话有忽悠的成分,但不可否认,有他在这儿稳稳当当地坐镇,还是让程六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他擦了擦茶壶边的水渍,问道:“刚刚你在门口和朝云说什么呢?”

    齐端加着茶叶,半垂着眸:“到底是个小姑娘,本性还是善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