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作品:《伪人清除计画》 “没有,非常冷静,只是不太想搭理我们而已。”医生顿了一下,“而她的评估量表和神经递质水平又显示她并没有抑郁症状。”
周森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构建大致的逻辑框架。她换了个角度问:“那医生您觉得,她对‘准爸爸’这个角色,有什么反馈吗?”
“说实话,我们几乎没从她口中听到过关于‘丈夫’或者‘孩子父亲’的说法。”咨询师皱眉,“这本身就挺反常的。按理说,我们说到‘让准爸爸也参与进来’,大多数孕妇都会本能地点头或者吐槽一句,但她完全避开。”
“所以说,她的丈夫很失职,这导致了她对此的回避吗?”
咨询师凝重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的老公确实不像话,但我看了她此前的产检记录,实际上她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产检和做心理评估,而那时她并没有现在这样封闭自我的状态。”咨询师说,“可能是太要强了吧,有些孕产妇确实是把挤压着的情绪在临盆前或生产后释放出来,到时候严重的可能甚至会导致精神分裂。”
咨询师侃侃而谈起来一些更专业的知识。
周森还在直视着她的眼睛且频频点头表示认可,实际上她已经神游天外。
说了这么多,周森也完全承认她给出的建议十分合理专业、切实可行,而且比较小心地表达了让陈慧不要独自承担压力的意思——一般来说,人们听到这种话,至少也会有“太好了,大家都说我可以松口气,那我就放松一点”的片刻认知。
但陈慧却压根没有接收任何相关的做法。
从表面来看,她说得头头是道,每一点都“有理有据”,可既然这些“有理”的建议在陈慧身上完全不起作用,而假如陈慧是完全拒绝帮助的人的话,大概从一开始就会拒绝被带来做这样那样的种种检查。
这说明所有的建议压根触碰不到问题的核心——她必然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或不可能做到)第一点,而又对第二点嗤之以鼻。
前者自不必说,后者则证明陈慧的心里对于自己的家庭实则有着较为固定的认知。又也许是一些根深蒂固的怀疑。
“您做的真的很好,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开导。”周森夸赞道,接收到来自咨询师那谦虚又满意的微表情,她继而微微一笑,图穷匕见问道:“那您觉得…我们能不能再尝试一次?正好我这个项目需要更多的记录,也许我们可以再次去和她聊聊?”
对此,咨询师明显有些迟疑,但周森的证件是对的,这几个机构确实有这样的合作,再看看她真诚又公事公办的神情,终究还是点了头。
“你可以和她聊一聊,但我也要陪同。”咨询师说。
“那当然。”
咨询师给同事发了个消息,然后说:“那我这边先帮你走个程序。”
“那真是太感谢了。”周森立刻起身,双手合十做出半开玩笑的“拜托”手势,惹得咨询师也笑了。
手续办得很快。咨询师亲自把她带回到陈慧所在的病房附近,此时陈慧正被助产士牵着慢慢地走着。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女人,在受到来自那男人的打击后,好像又有了些精神。毕竟命也是她自己的。
和助产士打了个招呼,咨询师轻柔地和陈慧说:“有位妇联的心理志愿项目老师,想跟你聊一聊,行吗?”
“这位女士人很不错,当然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都会在这里。”
陈慧就当没听见。可周森的腿往前一跨,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得不将眼皮懒懒地抬起,去看这个非要引起她注意的人。这么扫了周森几眼,落在她眼睛里的是一个挂着真正关心她的笑容的和她年龄大致相仿的年轻女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引着助产士回到轮椅上坐下。
这是同意和周森对聊的意思了。
而抓住了这个机会的周森,直接就是一句暴击。
“你想堕|胎吗?”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打了一点小补丁: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森可以用特遣员的身份去询问登记员护士却不引起恐慌(因为特遣员三不五时去医院调取各种病号记录是完全常规的);关于孟,删去了森疑惑应该只有一个meng的说明,本意是想让内容更丰富的,然后虎今天写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森明明就用眼睛看到了签名...[红心]
第77章 予生予死
站在床尾翻看记录本和b超影像单的助产士“啪”地一声合上病历本,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周森。紧接着,原本站在一旁做观察的咨询师脸色也惊慌失措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助产士声音在压着整体音量的基础上提高了一个八度,几乎要冲上来把她赶出去,“你知道她都已经几周了吗?马上就要临盆了!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说着,她用责备的目光看向咨询师。
后者更是觉得自己简直要倒大霉了。
“这不符合伦理!”咨询师立刻站出来表达自己立场,扯住周森,“你到底是谁?你的证件再拿出来给我看看!”
两个人毫不意外地站在统一立场上指责周森:“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她讲这种事?她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受得了你这种暗示?你这是诱导、这是…”
周森没动。宽大舒适的外套遮住了她的身形,让咨询师误判了她的体格,实则再来几个人也拉不动她。她巍然不动地看着陈慧,对方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光彩。
“回答我,我会帮助你。”周森说。
陈慧的嘴唇翕动,脑袋小幅度地颤抖着。
“你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助产士已经拿出来了手机。
这个人太荒唐了。问这种话就算了,陈慧已经好几天都不和任何人开口说话了,她就算这样刺激陈慧,也根本没用啊!
就在号码将要拨出去的时候,陈慧的声音响起来:“…不想。”
“我要这个孩子,我爱她,她是我的宝宝。”陈慧说。
顾不上陈慧总算开了口带来的喜悦,自认为犯了错把危险分子带了过来的咨询师抓住这句话赶紧让周森滚蛋:“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吧,我不管你是谁,我不能让你再胡闹了。”
“那我就离开了。”周森说,作势要走。
可是陈慧却伸手拉住了她。
陈慧张着嘴,说不出话。她只是用足了力气,抓住周森。
如果再继续这样用蛮力拉扯的话,虚弱不堪的陈慧就会摔倒在地。周森不留痕迹地笑了一下,拔腿还是要走,咨询师和助产士只好松开周森,恢复她的自由。
但看着这一幕,心理咨询师也罢,连助产士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她看向陈慧的眼神从初时的震惊转为痛惜与不解。几秒后,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抢过话语权,指责周森:“你看看,你说了什么,她都被你刺激成什么样子了?”
助产士的的语气急促:“陈慧只是情绪不稳定,她真正的意愿我们很清楚——她爱这个孩子,她给宝宝准备了小袜子,做过产前胎教。像很多其她的准妈妈一样,在待产期前我们就已经加了联系方式,我很了解她有多期待宝宝的降生,她说过,生完就带宝宝去看海…她只是现在有点焦虑。”
咨询师也点头,不仅是对周森说,还在对着陈慧说:“对。你说的这些话也许对孕妇来说是一个情绪宣泄口,可现在不是这些意识形态的问题,而是时间问题。她已经四十周了,早已经过了预产期。任何终止妊娠的想法,在这个阶段,都不是自由选择,而是医疗事故。”
——都到了此刻,在周森点明之前,还是没有人“敢”往剖宫的方向上去想。
如果把陈慧的肚子打开的话,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周森这样想着,但她只是轻轻地垂下眼,看着陈慧那只还拽着她袖口的手。
“她说不想。但她嘴上又说要生。”周森缓慢地回复那两个人,“你们觉得她是在‘一时冲动’,是在‘情绪失控’,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说要生的时候,也许也是在情绪失控?”
“整整十个月,也许都是在情绪失控?”
咨询师眉头皱紧,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难以辩驳的死结。
人的自由意志是千变万化的,一瞬间的冲动是冲动,混沌地追随着一些自己都想不明白的蠢念头只一味地朝前撞了好一段距离都不停下,难道就不是冲动了吗?
“你这是诡辩,”助产士则更加严肃地开口:“你这就是在挑战医学伦理。你明知道,现在讨论这些就是在引导她怀疑、动摇、恐慌,对她的情况没有好处。”
“可她本来就已经在恐慌中了。”周森平静地回应。
她只是看着平静而已。
要知道,她根本拒绝接受一切让分娩现状“变好”的可能。
陈慧缩在轮椅上,眼神有些涣散,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一只手还搭在肚皮上轻轻地抚着。这是一个摇篮,里面是她的孩子,也是——一块牢牢粘附在身体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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