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伪人清除计画

    周森猜测着,眼睛没有离开徐明月。

    她看起来很自在,就这么坐在那里,没有向后抻腿,也没有借力,轻轻一带,把秋千晃起。

    金属链条发出细长、尖锐的声音。嘎吱——嘎吱——在小区里回荡。

    在半夜,有点吵啊...如果是两个人或多个人的话,那更是简直了。

    难道没有人投诉过这件事吗?

    徐明月低着头,头发从颧边垂下,遮住她的脸。她的摆动是三下停一,又三下停一。

    周森的优势是不会错过任何细节,缺点是听到了节奏,心里的脉搏就不由自主地去对齐。周森只好克制着,让它错开——她不喜欢和未知的东西“合拍”。

    而眼前这一幕,有点吓人。

    黑洞洞的天,吱嘎作响的秋千,秋千旁边的树影落在地上,树叶的尖端把阴影拉成长条,像许多细长的手指伸向秋千座板,而座板上,被头发盖住脸的女人幅度小小地晃着。

    真的没有晚归的人投诉吗!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秋千大概让徐明月的心理非常放松,她轻声地呢喃着。

    周森竖起耳朵在听,不过徐明月也没有再多说别的,只是重复这几句。

    啊,月亮出来了。徐明月和周森一起抬起头,周森再看向她的时候,她还仰着脸。惨淡的月光下,徐明月脸上的某些细节眼窝更深,颧骨更尖,唇色淡得快要和皮肤融在一起。

    然后,她抖了一下,脑袋却把方向甩向了周森。

    她瞪着眼瞧着周森!

    周森皱眉,很快分析出来以自己高超的藏匿技术,不可能被她看到。何况,这里还是在阴影处。她一动不动,丝毫不慌。

    而徐明月的眼睛因为长久的不闭合而涨红了血管,终于她又轻轻摆了三下,停住,不再盯着周森在的那个方向。

    之后...徐明月在秋千上坐了很久,周森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就是在等一个迟到的人。

    周森的脚都快蹲麻了,她才终于起身,沿着花园外的小径摇摇晃晃往小区门口去了。

    “姐,她去门外了,我继续跟着,你那边也注意。”周淼的通讯器里传出来周森的声音。

    “嗯。”

    周淼早一个小时前就等在了赵护士提到的这家烧烤摊附近。

    她当时坐在斜对面路牙上的石墩处,看着这边。

    阳光之城的位置偏,周边地块还没有彻底发展起来,能开的店大都靠业主过活——早餐油条、夜宵烤串,文具店,小超市,还有一些五金店啊修理家政之类的小店。

    不过确实受客流量限制,这里业主可以有的选项并不多,来来去去就这几家;如赵护士所说,徐明月几乎只在这一家吃。

    烧烤摊唯一可以算作是招牌的只是一个大灯箱,白底红字,灯管有一截闪烁,像随时会熄灭。很简单朴实的方式。

    摊位用的是双排炭炉,左边什么都烤,右边只烤素的——确实会有素食主义者,不过大多数这种商户并不会在意这绝对的少数人,这家烧烤摊倒是很心细。

    而盐罐孜然辣椒面什么的就排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忙碌在碳炉前的男人中等个子,胳膊结实,手上套一次性白手套。

    偶尔他摘下手套去擦汗,指节上就沾着一层赤红的辣油——白手套只能隔热,又不能隔油——在头顶拉着的灯泡下看去像刚洗过的血丝:白手、红手在火光里互相交替。

    这会是徐明月口中的红色的手吗?

    堂食的客人就坐在门口摆出来的一个个小桌子前,稀稀拉拉的,应该大都是小区里居民。

    周淼注意到很多人点单都不说菜名,只比划手指,老板就会心一笑,替她把“老样子”排上炉。

    周淼站起身,把周边的动线在脑中过了一遍:摊前几张折叠桌,侧面有条窄巷直通后门,亮着灯的店面里着摆着一台白色的卧式冷柜,盖子上压着两摞泡沫箱;巷口有旧血印似的褪色痕。

    她在想一个可能:伪人就在这里,或者经常光顾这里。

    徐明月说过“白手、红手”,说过“血肉”,说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火光与烟雾之间,那些词突然有了具像的轮廓——白手套翻串,手掌被动物的油脂染红;剪刀咔嚓咔嚓地,骨肉就分离了。

    说实在的,这画面太容易联想到“人肉叉烧”一类的恐怖传言,俗套,却很引人遐想。

    当然,周淼心里清楚,伪人吃人是出于本能,而真正能把吃人玩出艺术的,是人类。只有人类,才能在虐|杀上发挥出极致的想象力与耐心。

    但是,血腥也许会引来伪人,又或者,某种不稳定的状态,也会让还是人的伪人,像人一样去杀人。

    这个正在烤肉的男人...初步判断,他并不是伪人。

    周淼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男人抬眼,冲新来的客人点了点头,含着笑:“晚上好,想吃点什么?”

    周淼听着,却更在意他每一次招呼的节拍和那些重复的动作是否一致——判断伪人,就是要这样。它们在不稳定的时候可能会疯疯癫癫的,稳定时又经常会比正常人类在细节处有更多不差分毫的重复且规律的行为。

    好吧,这个男人确实不是伪人。

    而里屋呢?门大开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挥汗淋漓,蹲在地上拿着水管清洗和串串。

    看不清她们的脸,看动作,也没什么问题。

    一个笑吟吟的店员就端着小板子过来挡住她的视线:“晚上好,吃点啥?”声音年轻,尾音上扬。

    周淼分不清这些人的脸和五官能传达出来的情绪。

    她于是把视线放在女孩子的肩线与手:肩膀微微前倾、脚尖对着自己,这表现了她对自己的关注;写单前手指在板面轻点两下,脸微微向下又抬起,应该是快速地扫过了自己的衣着和鞋,这是典型的在打量自己;抬笔时下颌轻抬、颈侧胸锁乳突肌绷一下,她是在评估些什么,是在想要不要上推荐的菜吗?

    “两串羊肉,两串牛肉,两串五花肉。”周淼点菜。

    店员笑:“要不要再来点蔬菜?嗯...烤金针菇、茄子?”

    “行,再加金针菇。”周淼像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我是来看亲戚的,她们睡得早,我就在晚上出来吃点夜宵——哎,那个男人是老板吗?你是他老婆?我看你年纪很小啊。”

    店员的笔尖顿了半秒,眼睛没动,但脚尖轻轻偏向里屋,摆手道:“烤架那边是我哥,里屋是我嫂子,和我嫂子的妈妈。”

    “哦。”周淼拖了个短音,故意在“嫂子”两个字上露出一点模糊的讶异。她故意这样留白。因为这种留白也许会逼对方给出更多解释。

    果然,店员笑意收了收,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似的,在说话的语速就快了半拍:“怎么了?我们家就是这样,我嫂子是老板。”

    “你嫂子是老板,怎么是你来这里帮忙呢?”周淼追问。

    “这怎么了?我比我哥小很多,我爸妈走得早,都是我哥带我长大的。我嫂子一家人也对我跟亲妹妹一样。现在又不是早年前的社会,女婿住到岳丈家也没什么稀奇,她们就是平等正常的婚姻。”

    她说“平等”时,肩膀往后打开了一点,胸廓扩张。

    “抱歉。”周淼立刻收回那点表情,态度诚恳,“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来,不清楚情况,好奇而已。”

    “没事。”店员呼出一口气,眨眼频率回到正常,眉心松开,“反正也总有人问。我们这儿做生意就靠小区的人,大家都认识,传什么都传得快。”

    “嗯,做餐饮生意敏锐点也对。”周淼顺势接住话头,眼角余光掠过烤架,“你哥哥干活儿挺麻利的,难怪你嫂子看上他。”

    “我哥哥嫂子都很好的。”

    此时人不多,店员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刚才语气上的冲,这会儿也就陪笑着多和周淼聊几句。

    “你们家生意一定很好吧。”

    “谈不上,赚辛苦钱。”

    “这里房子还真不错,要是在果市找到工作的话,我也想来这里买房,离我家亲戚也近一些。”周淼说,“你们也住这儿吗?”

    “对。”店员说,年轻的女孩有点自豪,“都是我哥哥嫂子自己挣出来的,提前把贷款还上了呢。”

    周淼很快又问:“这么能干啊!但我听人家说,最好还是别提前还贷,有这个钱多买几套房或者做点投资更好啊。”

    “哦,是不是小区居民的素质很好,所以你们决定了以后就住在这里也不搬家了啊。”周淼恍然大悟似的。

    “不是...只是我哥哥嫂子都很老实,不太喜欢欠钱的感觉。”说到这里,女孩有点不忿,“不好意思啊,刚刚我不是冲您。主要是有些人喝了点猫尿,嘴上就不干净,非要拿这些事找事儿。”

    她说着抬手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无名指上的细圈戒指——银色的,款式很素。戒指周边的皮肤和其它地方比起来有色差,看起来是经常戴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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