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千漉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有些猥琐,便往旁边让了让:“官人是来找大人的?”

    李直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半步:“你叫什么?在崔大人跟前做什么差事?……我那边正缺个体己人,不如跟着我回去,叫你过更富贵的日子,如何?”

    这人四十上下,身子有些发福,肚子挺出来,脸庞浮肿,瞧着实在油腻。

    千漉的直觉果然没错。

    她道:“大人吩咐了,我这茶得赶紧送去,迟了要挨罚的。”

    “急什么?”李直不以为意,伸手便捉住她的手腕,“崔大人若怪罪,自有我替你兜着。往后你跟了我——”

    李直没能说完,脸上一烫。

    千漉手一扬,整壶滚烫的茶水泼了他满脸。

    李直“嗷”地一声怪叫,整个人往后蹦了两步,捂着被烫红的脸,又惊又怒:“你、你这贱婢!不要命了!”

    见他脸皮红成一片,倒像只被开水淋过的死猪,千漉笑了一声。

    “肥猪,回去照照镜子吧!”

    李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那丫鬟说了什么?

    他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千漉施施然走远,回过神来,气得脖子都红了,抬脚就要追上去问罪。

    “李大人!李大人——”

    身后有人追上来。是崔昂身边的仆役:“大人已等您多时了,您这是去哪儿?”一抬眼瞧见李直那张红脸,吓了一跳,“这、这是……”

    李直一甩袖,狠狠瞪了千漉离去的方向一眼,整了整衣冠,强压着火气往书房走。进门之前,他摸了摸脸,嘶了一声,暗暗咬牙。

    等办完正事,非得收拾那贱婢不可。真是无法无天了!也不打听打听他是谁,一个小丫头片子竟敢朝他泼茶,活腻歪了!

    李直进去后,先禀了几桩公事。崔昂本垂首听着,批完手头一份文书,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直脸上,随口问了一句:“这脸是怎么了?”

    李直咬了咬牙,斟酌着道:“说来也巧……方才在外头遇见个侍女,不过问了两句名姓,那丫头怕是误会了,竟泼了我一脸茶水。我还没来及解释,她便跑了……”

    崔昂问:“什么误会?”

    李直:“实不相瞒……是下官见那侍女举止娴雅,一时心生仰慕,便多问了几句。想来是下官言语失当,惹得姑娘动了气。大人可否容下官稍后亲自向她赔个不是?”

    崔昂:“你说了什么,那侍女要泼你茶水?”

    李直没想到崔昂会问得这么细,额上沁出些汗来,想了想,道:“不过是问了个名字,又……又向那侍女表露了几分心意,她便……”

    崔昂目光掠过他被烫红的脸,吩咐人去取烫伤的药膏。仆役很快送来,李直接过,龇着牙往脸上敷。

    崔昂道:“你先回去歇着吧,这脸伤养好要紧。”

    李直上了药,将药膏递还回去:“多谢大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大人,下官实在是中意那位姑娘……可否请大人做主,将她给了我?”

    崔昂没应,只唤了仆役进来:“问问方才过来的是谁,叫她过来。”

    “是。”仆役退下没多久,门便被敲响了。

    “进来。”

    千漉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目光扫过李直,朝崔昂走去。

    千漉的目光带着几分嘲讽扫过来,李直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

    千漉放下茶,又端着空茶盘,面不改色地出去了。

    崔昂的视线黏在她身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

    门一关,李直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大人,就是这个,就是她,泼了我——”

    李直没能讲完,便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倏地抬眼,目光如电,那一瞬间像有利刃刺来,李直被吓得噤了声。

    “你说,方才是她?”

    崔昂的声音沉下去。

    李直:“是……”

    他脊背上蹿起一阵凉意。

    早该想到的——若是个寻常侍女,怎敢那般泼人?莫非这女子与崔大人有亲?李直脑子里轰轰地响,又惊又悔,好在方才话没说死,兴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大人,方才是下官冒犯了那位姑娘,下官有心想赔个不是……”对着崔昂的目光,他语无伦次地往下说,“实在是下官一时糊涂,大人容我——”

    崔昂起身,走到李直的面前。

    慢慢地说:“你做了什么,她才用茶泼你?”

    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点情绪。

    可李直偏偏听得浑身发凉,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下官、下官只是问了问那姑娘的名字……下官也不知哪里冒犯了……”

    室内安静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过了许久,李直大着胆子抬眼看了看崔昂,颤声问:“不知、不知……那位姑娘是大人的……?”

    崔昂盯着他,一字一句:“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李直整个人愣在原地,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表情实在难以描述。如果下跪有用的话,他真想当场给崔昂磕几个响头。

    他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脑中只反反复复回荡着几个字。完了,他完了。

    至于最后说了什么请罪的话,他全记不清了。

    崔昂在案前坐了一会儿,蓦地抬手,将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笔砚滚落,文书散了一地,发出沉闷杂乱的声响。

    他又走到窗边站了许久,胸口那股气仍在横冲直撞,怎么都压不下去。

    崔昂出了书房,到东厢房窗前。

    千漉正坐在窗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对视片刻,崔昂开口,声音硬邦邦的:“他方才对你做了什么?”

    千漉见他板着脸,很生气的样子,想了想,道:“他问我名字,还说看上了我,问我要不要跟他走,让我过上更富贵的日子。”

    崔昂的脸色更难看了。

    千漉瞧着,手撑在窗沿上,托着腮,嘴角微微弯起来:“不过我都反击回去了,泼了他一脸茶,还骂他肥猪,让他回去照照镜子。你是没瞧见他的脸色,真是好笑。”

    崔昂看着她唇边的笑,心里那股揪着的感觉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更疼了。

    会有这样的事发生,都是他造成的。

    崔昂注视她许久,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书房,铺纸磨墨,提笔写了起来。写完后封好,唤来仆役:“速速送去,不可耽搁。”

    第79章

    千漉进书房的时候,看见崔昂正从里间的小房间出来。

    好几回,总见他那里出来,偶尔门开着一道缝,能窥见里面的一点空间,像是间小小的休息室。

    她将点心搁在案上,见崔昂看过来,便道:“我找本书?”

    “嗯。”崔昂走向书案,“你自便。便是我不在,若有需要,只管来取便是。”

    千漉哦了一声,到书架前。

    崔昂这里的书品类驳杂,五花八门,有些书肆里寻不到的——诸如稗官野史、志怪杂录、冷门的诗词戏曲、民间传说……什么都有。她挑了几本搁在一旁,抬眼见崔昂立在案前,正提笔练字。

    千漉走过去,纸上写着一个“千”字。

    她站在旁边看他写完最后一笔,崔昂搁笔,这才侧头看向她。

    纸上那两个字,正是她的名字。

    崔昂:“此名是你自己取的?”

    千漉一愣,点了点头。

    崔昂弯起唇角:“很适合你。”

    天气热了起来,窗外虫鸣聒噪,一声叠着一声,衬得室内愈发静了。

    崔昂腰间佩着那块喜鹊玉佩,千漉伸出手,指尖触上玉面,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往上,慢慢顺着衣袍划上去,捏住了他的下巴。

    窗外的光斜斜投进来,在地面上画出明亮的一角。

    两道影子交叠,不知过了多久,又分开。

    脚步声起,须臾,室内便只剩一人。

    崔昂立在原地,脸上晕开两团红色。

    抬起手,摸了摸唇。

    月底,崔昂收到一封信。

    看完了信,他心情颇好,踱到东厢房,千漉正埋头作画。崔昂在屋里晃来晃去,来回转悠了好几圈,那人仍没注意到自己,便清咳一声。

    千漉转头:“……嗯?”

    崔昂:“你伏案久了,该起来活动活动。”

    千漉看着他。

    崔昂:“要不要去后面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绿荫浓密的小径上。

    夏日已至,午后的阳光已有些灼人,再热些,便不好出门了。

    不知名的小虫叫得烦人。

    崔昂听着那声,心躁了起来,喉咙里的话转了几转:“你……”

    千漉停下来,两人站在树下。

    看崔昂有话要说,千漉便停下来,两人在树荫底下站着。

    崔昂想了想,还是等确定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