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摆完盘,开始自己泡茶了。

    千漉立在门口,几乎以为看错了。

    这是……整的哪一出?

    “……少爷。”

    崔昂动作一停,往门口瞥了一眼,却似没瞧见她一般,把茶泡好了,茶与点心碟摆上托盘,看样子要自己端上去。

    千漉忙过去接手了:“少爷,我来吧。”

    崔昂轻应一声。

    千漉转过身,听见身后磕托磕托的闷响,回头瞄一眼,崔昂将那些碰倒的瓶瓶罐罐扶正了,而后关上了柜门。

    脚步声跟在她身后,直至进了书房才停。

    千漉斟茶时,崔昂已走到案后坐下。

    “思睿已搬出去了,日后他在外头办事,之后,还是由你贴身服侍。”

    千漉应了一声。

    千漉下去后,去思睿住的厢房看了看,果然已空空如也,东西都搬出去了。

    悄无声息地,人便这么不见了。

    今日崔昂休沐,一整天都在。

    傍晚,千漉见崔昂闲靠在椅背上看书,便问:“少爷,思睿既已调走,他原先的缺……可要补人?”

    崔昂抬眸看她一眼:“暂不添人。待我瞧着合适的,自会带进来。思睿的差事,如今都落在你肩上,暂先辛苦些。这个月起,月例给你多加一两,如何?”

    千漉道:“不如……就从咱们院里提人?冬青手脚麻利,行事也妥帖,是个伶俐的。不如先叫她进屋试试,若不成,再另寻人。少爷觉得可好?”

    崔昂唇一抿,注视她半晌,反问:“你觉得呢。”

    千漉垂下眼:“我自然是听少爷的。”

    崔昂:“那便按我的意思来。”

    “是。”

    “去跟账房说一声,从我账上支。”

    千漉应下,退出去了。

    崔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缓缓吁出一口气。

    午后崔昂外出了一趟,回来时,肩上发间都落了一层薄雪。

    进了书房,他解下鹤氅,千漉接过,挂到衣架上,随即又将烘得暖软干燥的棉帕递上。

    崔昂没有抬手接。

    ……平时都是他自己擦的。

    千漉低着头,能感觉到崔昂的目光沉沉落在自己发顶。

    空气凝滞了约莫十息。

    千漉执起帕子,先将他外袍上的雪粒拂去,手慢慢向上挪。

    她面不改色,稍稍踮了脚,将帕子举到他头顶,擦他头上的雪。

    这时,崔昂身子向前一倾,头略低了低,像是……将脑袋往她手边递过去。

    千漉的手在空中一顿,旋即落下,仔仔细细将他头上的雪擦干净。

    千漉去盆边洗帕子时,崔昂并未走开,就立在一旁看着。

    她将帕子绞干,搭上熏笼旁的架子,而后道:“少爷,茶凉了,我去重沏一壶来。”

    崔昂轻轻“嗯”了一声。

    待书房门被关上了,崔昂靠在门前,垂眼看着地,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抬步,往案走去,刚落座,门便被推开了。

    千漉端着茶盘进来,将茶水吃食一一摆开。

    室内静谧,一道目光粘着在她身上。

    “少爷若无别的吩咐,我便在楼下茶房候着,您有事唤一声便是。”

    崔昂没有作声。

    等了许久,对面之人终于抬头正眼瞧他一眼。

    崔昂抿了抿唇,望向窗外飞雪:“……嗯。”

    深夜,崔昂又醒了。

    口干,身上也燥得厉害。

    他起身到案边倒了杯凉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投向左侧那扇小门。

    那目光,似要将那小门盯出一个洞来。

    想要她,其实很简单。

    只要打开那扇门,将她抱过来就可以了。

    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本就是他的人,不是吗?

    崔昂想象着那样的场景,

    喉结极速滚动了一下。

    一夜大雪。

    崔昂依旧没睡好,晨起,眼下有些浮肿,两眼不大有精神。

    一夜纷乱的思绪里,父亲之事倒是稍微有了点头绪,上值前,唤来思恒吩咐:盯着大爷的行踪,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至于母亲那里,等过完了这个年,寻个合适时机,与母亲坦白。

    至于她……

    靴子踩在松软的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崔昂撑着伞,寒风扑面,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慢慢琢磨着,思路逐渐清晰了。

    昭华院。

    汀兰与惠心正伺候郑月华梳妆更衣,常妈妈立在一旁,细细瞧着大夫人的神色。

    自那日二夫人来过之后,夫人的状态便不大对劲。当天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问起缘由,她却只字不提,那双美目里透出的恨意,叫人心惊。

    此刻,郑月华要去老夫人那里请安。

    常妈妈见她面色虽平静,眼底却凝着一股异样的光,隐隐透着几分决绝、疯狂。常妈妈太清楚自家夫人的性子了,这像是,要豁出去做什么。

    郑月华今日妆扮得格外隆重。头戴赤金累丝嵌红宝的牡丹花冠,身着绛紫织金褙子,外罩一件玄狐裘衣。妆容精致,唇染正红,整个人华贵端庄,美艳不可方物,却也冷冽得迫人。

    她抬步欲走,常妈妈下意识攥住了她的手腕:“夫人……您这是要去做什么?”

    郑月华转头,对她笑了笑,反手轻轻拍了拍常妈妈的手背,语气竟异常平和:“不过是去给老夫人请安罢了。前些日子听说老太爷染了风寒,我这做媳妇的,总也该去问声好,免得又叫人说我这媳妇不懂规矩。”

    夫人年轻时性子更烈,刚嫁进来那几年,没少被老夫人立规矩,老太爷也嫌她不够柔顺。她受了委屈,是真敢撂挑子、甩脸色的,气得二老面上无光,终究还是碍着郑家的势,忍了下来。直到八郎出生,这摩擦才渐渐少了。这些年来,虽偶有磕绊,面上总还算过得去。

    常妈妈时常想,若夫人没有八郎,恐怕早在这崔家过不下去吧……

    她叹了口气,只盼这回,是自己多心了。

    郑月华到了主院,并未往老夫人日常起居的屋子去,而是径直走向老太爷养病的寝居。

    门口仆役通报后,她便被引了进去。

    老太爷正坐在次间的暖榻上,脸色确有些病中的苍白,见郑月华进来,咳嗽了两声。他素知这个大媳妇的性子,而她也是清楚的,自己一向不喜她,平素她是几乎不会主动来眼前讨没趣的。今日竟以探病为由前来,只怕……是出了什么不得不捅到他面前的事。

    老太爷呷了口参茶,问:“说吧,出什么事了?”

    郑月华闻言,轻笑了一声:“我可没出什么事……出事的,是您的好大儿。”

    听她这毫不客气、带着讥诮的语气,老太爷眸光一沉,心下不悦。

    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他眼皮一抬,不怒自威:“你这性子,这么些年也不知道收敛些!如此言行,如何担当得起崔家长媳之位?便是为了昂儿的前程,你也该学着沉稳些。几十岁的人了,还这般使性逞气,成何体统!”

    若是往日,听了这番训斥,郑月华或会羞愤难平。

    可今日,她听着只觉得可笑。

    是他崔家蹉跎了她半生,如此待她,竟还有脸来教训她如何做媳妇?

    “老太爷倒是好大的威风,自家儿子管不好,倒有闲心来管教别人家的女儿了?”

    老太爷神色一凛,手中茶盏重重往几上一放,“啪”的一声,茶水四溅。

    郑月华却继续道:“你可知你那宝贝儿子做了什么好事?他竟与自己的弟媳,行苟且之事!真真是不知廉耻为何物!叫外人知道了,还当你们崔家是什么腌臜门户?平日里满口诗礼传家、门风清正,我瞧着,与那市井间的破落户也没什么两样!”

    “你——胡说什么!”老太爷眼睛猛地瞪圆,剧烈咳嗽起来,喘匀了气才厉声喝问,“你说守慎跟谁?!”

    “就是你最看重喜爱的二房媳妇呀。”郑月华一字一顿,“如今,可算是亲上加亲,如了您的愿了。”

    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一掌重重拍在几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朝外喝道:“来人!”

    仆役慌忙入内,见老太爷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吓得腿都软了。

    “去!把那个孽障给我叫来!立刻!”

    “是、是!”

    不必猜,老太爷口中的“孽障”,除了崔大爷还能有谁?仆役忙去请了。

    等待的间隙,郑月华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冷眼看着老太爷气得浑身乱颤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崔德基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爹,这大冷天的,急着唤儿子来有何——”他掀帘入内,一眼看见郑月华,顿时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郑月华回以冷笑。

    “爹——”

    “跪下!”老太爷不等他说完,劈头厉喝,“你与贺氏之事,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