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崔昂那张大书案,可将楼下景致尽收眼底。

    他原可唤她到近前作画,若她有不明之处,便可立于她身后,执手指点……想到那样的场景,崔昂喉结滚了滚。

    “……少爷?”

    “嗯,去吧。”

    崔昂心道,勿操之过急,莫要惊着她。

    待一切言明,不论是把臂教丹青、调朱弄粉,还是耳鬓厮磨、画眉之乐,都会有的。

    千漉在廊下画画,思睿远远瞧见,有些好奇,走近了,见千漉捧着一块硬木板,上面铺了张纸,顶端用细绳固定,右手提着笔细细描摹。

    察觉有人,千漉转头见是思睿,先开口堵住他的话:“少爷吩咐我画的,你莫要打扰我。”

    思睿撇撇嘴,到底没作声,走开了。

    待画完,已是一个时辰后了,千漉上楼,崔昂闻声搁笔:“画好了?”

    千漉心中些许忐忑,将画递过。崔昂接了,目光落于纸上时,眉头不自觉微微一蹙。

    细看片刻,方将画置于案边。

    千漉挺想听听崔昂的点评,见他不语,主动问:“少爷,您觉得如何?”

    崔昂:“大体形神尚可,细处笔意疏略,不够精到。”

    对崔昂来说,这话算得上委婉了。

    千漉也心知肚明。

    快两年没练基本功,业务能力肯定下降了。

    要穿回去,这水平都接不了单赚不了钱了!

    见千漉懊丧模样,崔昂温声道:“无妨,许是疏于练习之故。比之两年前稍逊,然其中独特处犹在。譬如这鹤目,你便画得极好,灵动有神。依我看来,你天分不浅,若能勤习不辍,日后必有所成。”

    千漉:“承少爷吉言。”

    崔昂:“日后闲时,便在此处练习。时光虚度可惜,正该用以进益。”

    崔昂简直是绝世好老板啊。

    千漉:“是,少爷。”

    第39章

    光阴倏忽,转眼已是腊月中。

    窗外北风怒号,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积雪深厚,大雪犹自纷扬不止。

    崔昂自风雪中归来,一身清肃。

    他外罩一件鹤氅,内着青色官袍,眉梢襟上犹带几星未化的雪片。

    千漉瞧着,觉得崔昂这个人与雪景搭极了。

    五官如寒玉琢成,清极,冷极,泠然似雪。

    千漉递上一只小暖炉,崔昂未接:“你拿着吧。”

    待入内室,他解下鹤氅,千漉接过,在门外仔细抖净雪粒,挂在架子上。

    虽是腊月,书房内却暖意融融。

    四面都是透风的门,每扇隔扇门内,都垂着夹棉的深青色缎面帘子,门缝处皆细细缀了棉布条,寒风一丝也透不进来。

    书房地下设有火道,墙外炉口炭火不绝,整个空间都是暖的。

    千漉用炉上温水伺候崔昂净了手。

    崔昂拿帕子缓缓拭干手指,抬眼瞧去,见千漉鼻头、眼睛、脸蛋乃至耳朵都冻得红红的,身上裹得圆滚滚的,行动间也透出些僵涩。

    她不仅怕热,还很怕冷。

    崔昂放下帕子:“这几日天寒,往后不必在风口等候,在书房内候着便是。”

    千漉悄悄看他一眼,心道,老板客气归客气,自己却不能顺杆往上爬。

    “不过站片刻工夫,也是在值房里候着的。少爷体恤,我感激不尽,若连这一时半刻的寒气都受不住,倒是我的失职了。”

    何况,比在栖云院好太多了。她那屋子,可能是因为和崔昂卧房挨着的缘故,晚上特别暖和,被子都只需盖一床。

    这个冬天,都不用挨冻了,是千漉过得最舒服的了。

    崔昂落座,看向窗外雪景。

    也罢,待正式纳她之后,便可直接叫她在房里等他了,此时言之过早,反易令她不安多虑。

    不妥。

    很快了。

    他记得她生辰是四月十三。

    明年,她便及笄了。

    崔昂近日忙了起来。即便逢着休沐,也常在书房伏案,处理馆阁年底的文书,常不知时间流逝。待他写完一叠奏记,抬头舒展颈项时,才见千漉背对着他,伏在窗边小案上。

    她跪坐在蒲团上,两腿朝外撇开,身子微微前倾,背影瞧着很是专注。

    她这性情,实在是特殊。

    自他记事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表面瞧着普普通通,内里却有一股韧劲。

    能屈能伸,遇事极稳,思虑也清明,鲜少被悲喜左右,主意也拿得定、拿得快。

    原以为她接手院中杂务,便是不出岔子,也少不得要手忙脚乱、磕绊一番,不想她却料理得十分爽利,人情往来、分寸拿捏,竟比有些积年的管事还周全。

    不论在哪,她都能把根扎下去。

    但……她心里似有一道极高的藩篱。

    上回,她拒绝了卢氏,不愿随身服侍他,想必亦是因心中无依,前路未明,才会那般戒备。

    细想来,那次,也是他处事不当。

    本也只是想着先将人带到盈水间来,放在跟前。知她年岁尚小,便是来了,也是先做贴身丫鬟。

    他并无半分轻贱她的意思。

    崔昂望着她微微弓着的背,还有那从案下不自觉伸出来、轻轻晃荡的双腿。

    许是见他从未出言苛责,她近来举止是愈发随性了。起身见礼时尚存几分端庄,一旦松懈下来,便不太讲究姿仪,反透出些孩童般的天然。

    许是相处日久,她知他性情宽和,不会斥责,渐渐放松了,偶尔流露出这般不设防的模样。

    崔昂觉得,这样很好。

    时日久了,自然会更亲近些。

    这恰说明,她在自己身旁是安心的。

    日后,他会与她更亲密。

    他也会成为她最亲密的那个人。

    不过。

    崔昂暗暗想,这模样私下让他瞧见倒也罢了,到了人前却万不能如此散漫不拘,终是不合礼数。

    不急,日后他慢慢教她便是。

    千漉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来:“……少爷?”

    崔昂招了招手:“将你的画拿来。”

    千漉便将画呈上。崔昂细看片刻,道:“进益很快。不过四月,笔下工夫已抵常人一年苦练了。”

    他心中也明了,自己先前赠她的那些纸,她怕是未曾用过。

    不知在避忌什么,似乎对他格外谨慎。若非他开口让她作画,就连耳房中为她备下的纸笔,她大约也不会去碰。

    崔昂目光扫过她发间。

    妆匣里搁着的那些簪环,也从未见她佩戴过。

    崔昂将画中细处指点一番,又说了些用笔构图的技巧,便让她退下,自己再度埋首公务。

    窗外大雪未停,时光便在寂静中悄悄流走。

    暮色渐浓,雪势愈急,忽有人叩响书房的门。千漉去开门,来的是思睿。

    “有人找你。”

    “谁?”

    “叫什么……秧秧。”

    千漉回身,向崔昂禀道:“少爷,我可否出去片刻?”

    崔昂正提笔蘸墨,闻声抬眼:“何事?”

    “是在栖云院时,与我要好的一个姐妹,叫秧秧。此时来寻,想是遇着了难处。”

    “嗯,去吧。”

    千漉一出书房,便见秧秧坐在值房内,手捧一碗热汤,小口喝着。

    脸上雪水融化,湿漉漉的,眼圈也是红的。

    一见千漉,她立刻放下碗站起,唤了声“小满”,便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千漉将值房门掩好,又让房里其他人暂且回避,这才拉着秧秧坐下:“出了什么事?”

    “小满,我闯祸了……”秧秧眼神慌乱,语无伦次,“昨夜府里摆宴,我跟着少夫人。夫人不慎洒了酒,污了衣裳,我便回院去取替换的。路上……偏撞着一位贵客,他吃醉了酒,我不光撞了他,还失手打翻了他的酒……他便一把扯住我,要拿我问罪,却……却发觉我脸上是搽了粉的……”

    说到这儿,秧秧顿住了,又是羞臊又是气恨,“后来……他不知怎的,竟用手来搓我的脸。”

    “他力气好大,我推不开,便叫他瞧了个真切。他还紧着追问我是哪个院的,我昨夜吓昏了头,竟糊里糊涂把栖云院说出来了。”

    她实在是慌得没了魂,手脚都软了,这才跌跌撞撞跑来找千漉。

    在秧秧心里,小满是最有主意的,什么都难不住她。

    “他也知道你的名字了?”

    秧秧摇摇头:“我后来惊醒,便胡乱报了饮渌的名字……”

    “他一查便知了。”

    秧秧抓住千漉袖子,眼泪滚下来:“小满,他说要将我要去他府里伺候……我不要,怎么办,呜呜……”

    秧秧心下惶然无助,对她来说,少夫人身边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是最熟悉、最踏实的去处。若真被要了去,换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谁知会遇上什么事?光是想想,便觉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