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须臾,听到外面传来的放衙鼓声,崔昂的身子一动,短暂坐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离去。
从馆阁回崔府,平日走过无数遍,今日心境却有些不同。
崔昂踏上云津桥,刚过月洞门,便瞧见了那抹水碧色的身影。
千漉正坐在廊下,背倚廊柱,望着浅水边踱步的鹤出神,一双脚悬在空中,无意识地轻轻晃着。很快她察觉到他,跃下廊凳,立在原处。
崔昂方抬步,朝她走去。
“少爷。”
崔昂微一颔首,朝二楼书房走去。走了几步,未听见声音,便停下回头看她。
千漉会意,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崔昂在案后坐下,见她眉心舒展,脸上的表情很是放松。
“思恒可都与你交代清楚了?”
千漉:“嗯,都说过了。少爷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为您办事。”
崔昂点了点头,似是愉悦,唇角略扬了扬,嗯了一声。
“稍后大夫会来复诊。这两日不必当值,先将身子养好,回去歇着吧。”
千漉退下后不久,大夫果然前来诊脉,嘱咐她仍需静养一两日。晚膳是荤素搭配的四菜一汤,有一只肥嫩的烧鸡腿,千漉饱餐一顿,回了住处,用药膏敷过膝上淤伤,躺在松软的床上,耳边水声淙淙,心神很快便安宁下来。
崔昂今夜回房比平日早了许多。
走过长长游廊,拐过角,便是耳房,再往里是他的卧房。
这间耳房,自盈水间建成后便一直是空着的。
崔昂原以为,它会永远空下去。
但今晚,里面住进了一个人。
灯熄了,想来是睡了。
崔昂脚步放缓,经过耳房,踏入卧房,立于房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连接两室的隐蔽小门上。
崔昂在案前坐了坐,拿起书,却没翻动几页,夜深了,稍有了倦意,上了塌,崔昂并未即刻入睡,只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帐顶,不知在思考什么。
天微微亮,崔昂走出房间,路过耳房时,见房门敞着,里头无人。
到书房,崔昂唤来思恒,吩咐他一些事,思恒领命退下后,门外便响起轻叩,千漉的声音传来:“少爷。”
“进来。”
千漉走进去:“少爷,早膳已备好了。”
崔昂:“不是让你多歇两日。”
千漉:“少爷体恤,我铭感于心,今晨醒来已觉大好,躺不住,便起来了。”
膳房。
千漉立在一旁,见崔昂用好了,便奉上漱盂与温水,一靠近崔昂,便闻到一缕清冽的淡香,丝丝缕缕,很是好闻。
崔昂的动作也极优雅,拿起瓷盏,含入清水,微侧首吐入一旁的漱盂中,随后取过帕子,按拭唇角。瞧着十分赏心悦目。
崔昂起身往官署去了。
千漉开始工作了,寻思恒问了个明白。
职责与芸香差不多,但更复杂,毕竟栖云院是内宅女眷居所,规矩分明。盈水间不同,说是外书房,实则崔昂起居、待客、理事都在这一处里外打转,事无巨细都得经她的手——更像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府邸。
院里上上下下的丫鬟、婆子、小厮,每日谁该做什么、何时当值,都得由千漉来分派。
做得好赖要记下,赏是赏,罚是罚,比如月钱增减、差事调换,她都要拿主意,只遇大事才需报与崔昂定夺。
新来的规矩不懂,也归她培训。
月钱发放也归她管。
崔昂房里的文玩古董、笔墨纸砚,件件都要造册登记,定期清点。一应日常用度,小到灯油炭火,大到时鲜菜品,都需她去府里大厨房、库房各处支领、采买、打交道。
除了人事、财务,还有崔昂的饮食起居。
比如,崔昂每日穿戴什么,官服还是常服,得按着场合由她打点。
三餐茶饭、沐浴就寝的时辰与用物,也须安排得妥妥帖帖。书房更是要紧地方,书籍归类、保持案几整洁、添香磨墨、定期晒书,以及往来书信文书的保管——都是她的活儿。
若有崔昂的友人来访,茶水果点、席面布置,也得她领着人接待。
对了,还要随时关注庭院的活景——
池子里的水要活,花木要精神,得定期吩咐花把式来修整。
崔昂那对宝贝鹤,也得与专门照管的仆役时时沟通,免得出了差池。
千漉一一拿笔记下了崔昂的喜好。
本来觉得拿那么多钱还有点心虚,现在看看那么多活,换在栖云院,都赶得上柴妈妈与芸香的总和了。
她该拿!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崔昂居然将院中的财务全权交给她管了。
之前,这些事都是思恒和思睿分着做的,现在全交给她一个人了。
崔昂哪来对她这样大的信任?
千漉又想到,小说里的崔昂确实是这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一旦被他看中,即便只认识了几天,也“倾信任之”。所以他才有那么多死忠。
盈水间早已被思恒理得井井有条,她只需按照之前的节奏,不出错就成。
思恒十分配合,她以为会暗中搞事情的思睿也未从中作梗,千漉接手得相当顺利。
思睿只冷眼瞧着,原以为会见这丫头手忙脚乱,不料她竟从容接下了,心下不免又嘀咕起来,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崔昂下值前,被同僚唤住。
“临渊,后日休沐,可得空?同去泛舟如何?”
崔昂略一思忖,道:“后日我还有事,下回吧。”
同僚面露憾色,只道:“那下回你定要来!”
“好。”
崔昂回去,见院中无人,便招来思睿问:“人呢?”
思睿:“思恒外出办事了。”
崔昂滞了一瞬,瞥他一眼:“下去吧。”
毕竟思睿从小就在崔昂身边服侍了,多少品到了崔昂那一眼的情绪,有点莫名,下楼时,忽然福至心灵。
少爷问的不会是小满吧……
思睿下了楼,见千漉从后面走来,“喂,少爷找你。”
千漉哦了一声,不紧不慢走过去。
思睿见她这态度便有些不满,道:“不是早与你说了少爷下值的时辰?怎不在这里候着,不知到哪里偷懒去了!”
千漉的确是去后面看风景了,谁叫这盈水间实在太美了,一步一景,千漉随便找了个石块坐着,听听水流声,闻着清新的空气,便觉得美好极了。
而且看时辰差不多了,便马上赶来了,只迟了几分钟。
千漉:“我知道了,下回不会忘。”
进了书房,见崔昂坐在案前,捧着一本书。
千漉将茶放到他面前。
崔昂拿起啜了一口,未抬头,只缓缓翻过一页:“去哪了?”
千漉:“院子里景色太美了,在后头一块石头上坐着看了会景,一时忘了时间,这才迟了,下回定不敢忘了少爷归府的时辰。”
崔昂:“也不必如此拘谨,不过迟了几息,我还不至因此问你的罪。”
“是。”
接触这么久了,千漉也知道了他的习惯,他不说“退下”,就不能走。
千漉候在一旁。
崔昂:“若无他事,一旁坐着即可。”
千漉应是,取来一个蒲团放在书架前,坐下。
约莫亥时正,崔昂搁下笔,似欲起身。
千漉问:“少爷,可要就寝了?”
崔昂看她,眼中似流动不明意味,微一颔首。
千漉:“我这便去准备浴汤。”
她起步,却又迟疑,虽然思恒说这事是她负责的,但还是要问一下崔昂的意思。
毕竟,崔昂有着很严重的洁癖。
千漉:“少爷,我可否进你的寝居,为你取衣?”
崔昂似乎想到什么,眸光稍稍一变,掠向墙面,嗯了一声,只道:“日后这类小事,不必再问。按思恒说的做便是。”
“是。”
崔昂的浴房在卧房旁,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浴池,以整块青玉石挖凿而成,池壁光滑,池缘宽阔,像个小型的游泳池。
池壁近底处,由两个精铜打造的兽首口,一左一右,左边出热水,右边出冷水。
热水管道,来自茶汤房中日夜恒温的巨形铜釜,通过管道持续输送。
冷水管道,是将引入的山泉,预先流过窖冰室,故而水会更冰爽。
千漉打开两个阀门,虽思恒教过,初次上手难免生疏,小心调试着水温,一股水柱却忽地溅起,正打在她前襟的衣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池边有一长矮榻,上铺厚厚的绒毯,千漉将寝衣叠放在榻上,又摆了壶茶和一盘冰镇瓜果。准备好一切,见崔昂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思恒说崔昂沐浴时不喜人打扰,便打算退下了。
她正欲退出,却听崔昂:“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