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千漉费力地抬头,定了定神,看清是柴妈妈。
“妈妈既如此说……是已查明,我是清白的了?”
柴妈妈点头:“是织月那丫头做的,已认了。你去给少夫人赔个不是,这事便了了。”
却见眼前这丫头嘴角一勾,竟露出个极淡的带着嘲弄的笑,柴妈妈仿佛头一回认识她似的。
“她冤枉了我,难道不该是她来向我认错吗?”
柴妈妈一惊,压低声音斥道:“我看你这丫头,脑子真坏了!这般不识抬举,就在这儿跪着吧!便是晒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看着柴妈妈的身影远去,千漉笑了声。
崔昂自馆阁出来,便见自家马车旁候着的思恒神色有异。
“怎么了?”
“少爷,小满姑娘出事了。”
暮色渐起。
柴妈妈望着院中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见千漉唇色惨白,双目紧闭,终是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已跪了整整一下午了。再这么下去,怕要出人命。毕竟……事儿不是她做的,若传出去,于理不合。少夫人您看……”
卢静容蹙眉:“她还是不肯低头?”
柴妈妈嗯了一声。
卢静容:“让她服个软,倒像是我苛待了她?我竟不知,她骨子里是这般拗的。妈妈你说,这样不服管教的丫头,我还留得么?”
柴妈妈:“原以为是个省心忠厚的,谁成想……”
芸香匆匆掀帘而入:“少夫人,少爷刚过来了……”
卢静容:“他怎么来了?”
芸香:“少爷,少爷,把小满带走了……”
千漉感觉自己躺在一团棉花里,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脑内昏沉胀痛,断续的人声、脚步声似远似近。接着,有微苦温热的液体被小心哺入口中。
“……是中了暑热,邪气内闭。只看着凶险,所幸救治及时。服下这剂药,散出郁热便好。膝上瘀伤,切勿立时揉按,需以温药外敷,慢慢疏通。”
旁边有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好。”
千漉想睁开眼睛,怎么也睁不开,胸口闷闷的,似有团火堵着,口也干得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道声音又道:“喂她些水。”
“是。”一道女声应。
千漉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扶起,温热的清水凑到唇边。她吞下几口,喉间灼烧感稍缓,躺回去,意识便又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千漉睁开了眼睛,室内光线昏黄,周遭的陈设完全陌生。
这是哪?难道又穿越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虚掩的门被推开,一个美少爷出现在视野中。
千漉脑子有点懵。
来人见她醒着,一怔,随即走到床前:“醒了。可还有何处不适?”
记忆渐渐回笼,晕倒前,好像是看到崔昂来了。
那么现在,她是在盈水间?
正思忖间,腹中忽然传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咕噜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崔昂显然也听到了,看了她一眼,转身唤了一声。很快进来个丫鬟,叫冬青,千漉见过的。冬青端着盘进来,上头搁着个青瓷盖碗,揭开时热气袅袅腾起,是一碗熬得香糯的米粥。
冬青上前扶她靠坐起来,在背后垫好软枕,便要执匙喂她。
千漉伸手接,“我自己来吧。”
冬青看了一眼崔昂,见他点了下头,便搬来一个小几置于床上,又将粥碗放好,这才退了出去。
千漉慢慢吃着粥,崔昂便立在床边不远处静静看着。
千漉被这么看着有点吃不下,抬头看了一眼崔昂。
“用完,我再与你谈。”崔昂说完便离开了。
千漉差不多吃完了,冬青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将床上收拾了:“小满姐姐,你快将这药趁热喝了。”
千漉屏息,仰头将药一口气灌下,苦得眼泪都溢出来了。冬青端着盘子出去,房间只剩她一人。
千漉靠着软枕,打量这间陌生的屋子。
陈设清雅简净,器物件件精良。
脚步声再次靠近,崔昂走了进来,停在床边。
“……少爷。”千漉在崔昂的凝视下,先开口,“您又救了我一次。若非您,我这条小命早便没了。”
崔昂看了她一会儿,道:“现下可有力气了?能起身么?”
千漉还以为崔昂关心她的身体,转了转胳膊,老实答道:“用了药,觉得好多了,应能下地了。”
崔昂嗯了声:“既已无碍,便回栖云院去吧。”
这是赶人了?
千漉瞄了一眼崔昂,见他面上波澜不兴。她坐在床上没动:“……少爷,您先前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崔昂眉梢微动:“我说过什么?”
千漉挠了挠下巴:“您说……想让我来盈水间,替您做事。”
“可我怎听思恒说,你前几日回绝时心意甚坚,口口声声要留在少夫人身边报恩尽忠?”
崔昂这个人,真是非常擅长让人尴尬!
既然准备跳槽了,自是要表表忠心的。
千漉:“我如今才想明白,像少爷这般明察秋毫、处事公允的主子,才是我一心向往追随的。少爷是两榜进士出身、天子门生,又是咱们大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文采风流,见识高远。能在您身边伺候笔墨,耳濡目染,便是天大的造化与进益。”
“少爷既肯垂青,必是觉着我尚有几分可用之处。我心中感激不尽,怎会推拒不从?日后定当尽心竭力,恪尽职守。少爷命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半步!”
这一番话说完,她明显感觉到崔昂愉悦起来,唇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崔昂轻哼一声,负手于后,道:“你好好歇着,待身子大好了,我再让思恒为你安排差事。”
千漉:“少爷,我能留下来了?”
崔昂:“你说呢。”
千漉:“多谢少爷留我,我日后必定兢兢业业,不负所托。”
崔昂:“做好本分便可。”
千漉:“是。”
崔昂离开后,千漉仰面躺到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情竟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因为在崔昂这里的缘故吗。
至少,男主角的人品,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脱奴籍之事,慢慢谋划吧。
千漉这一觉睡得很沉,全身像陷在蓬松柔软的云团里,全身都舒展了。
醒来时,还觉得在梦中。
水蓝色的帐子正被微风托着,一漾一漾地起伏。
那料子极轻极薄,滤进来的光便染上了一层湖色,朦朦胧胧地笼在身上。房间里萦绕着一股好闻的香味,似竹似兰,凉丝丝地游在鼻尖。
千漉撩开了帘子,坐在床沿,打量这房间。
床边立着一个书架并一张小案,另有一架妆台。
隐约间,竟听见潺潺水声。
起身走到窗边,支起窗,晨间的光从窗棂的纹格间斜斜切入,一道一道,澄澈如金矢。光柱里,细细尘埃缓缓浮沉、旋转。光柱落在书案边缘,将厚重的木质纹理照得温润生光。
房门虚掩,能看见外间游廊的一角栏杆。
千漉套上外衫,推门出去。
视野豁然开朗。
她此刻身处盈水间主楼之后的一栋二层小楼。
前面的书房她去过,两栋楼以一条游廊相连。
房外是一圈宽阔的露台,廊栏是美人靠的样式,弧度贴合人体,倚上去非常舒服。
千漉凭栏远眺。
盈水间外围被一条活水环绕,那水将整栋院落包围,形成一个近乎封闭的水环。
从此处下望,水流就在脚下一丈开外。
原来这二楼并非悬空,而是建在垒高的石基上。
水流便从建筑基座与地面间的石窦中穿行而过,形成楼浮水上的错觉。
目之所及,尽是瘦竹与芭蕉交错的绿意。
光是斜的,从书房与寝居之间的空隙穿过来,将游廊的柱影长长地投在路上。光里,可见细密的水汽,正从水面、草丛间丝丝袅袅地蒸腾起来。
整个院落浸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耳边水声淙淙潺潺,是水从石隙间淌过、又从落差处轻轻跌落的轻响,贴着地、绕着根,绵绵不绝。
崔昂住在这个像仙境一样的地方。
他的人生未免也太爽了吧?
怪不得崔昂天天都住在这里,换她,真的可以整天不出门啊。
千漉心头浮现深深的羡慕,真的很想把崔昂赶出去,霸占这里。
千漉伸展腰肢,深深呼吸一口清新空气。
右边传来脚步声,千漉手搭扶栏,转过头去。晨光里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
步幅均匀,不疾不徐朝这边走来。
崔昂穿着一身八品浅青官服,头戴展脚幞头,圆领大袖的罗袍衬得他肩背挺直,腰间束着黑鞓银带,悬着一枚银鱼袋,足蹬乌皮六合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