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品:《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她再顾不得其他,踉跄起身追上,拽住他的衣袖:“少爷,少爷,你别走……”

    “您曾赞我的诗可列魁首,怎会不知我心?少爷,您不能厌我……奴婢并非贪慕富贵荣华,是真心仰慕您啊!我读了盈水集,您说,水至柔而穿石,因其恒。至清而容秽,因其量。君子似水,持恒守量,方成江海……奴婢对您,倾慕已久。”

    她仰着脸,眼中泪光盈盈。

    “奴婢自知云泥之别,不敢奢求名分,只求能留在您身边,愿如静水一泓,长伴庭前,岁岁年年,映照庭前月。”

    崔昂听完这段话,胸中那股郁怒倒是散去了些许。他转过身,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之人。

    他侧过身,衣摆从芸香手中抽离。

    他问:“你说,我曾将你的诗评为魁首?此话何意?”

    芸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急道:“前年,大夫人的花宴,您亲评的咏花诗,实是奴婢所作,少夫人提笔写下的。”

    那张被他触碰过的诗笺,她一直好好收着,时常会拿出来看。

    说出此事,等于背叛了少夫人,她心中一阵惶然。

    崔昂:“你为卢氏捉刀代笔?是从何时开始的?”

    芸香脸色一白。她本只想表明自己并非无知无识,却不想被崔昂一眼勘破关窍。

    “我……少爷……”

    崔昂已大致了然,嘴角微微一动,看向芸香的目光里,倒多了两分尊重。

    “你能说出方才那番话,足见你读过不少书,胸中亦有才学。”

    “你既有这样的见识,为何却不自重身份,反委身做这等事?”

    “你既读过我的文集,便该知晓,水之所以成江海,是因它只往低处流,且从不恋栈沿途一舟一楫。”

    “《礼记》有云:‘君子比德于玉’。其德在自重,在守中。须知,读书所贵,在明理以立身,而非饰情以邀怜。你既有此才学,更当自重。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芸香听完,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肩膀塌陷下去,瘫坐于地,眼神空洞洞的。

    卢静容没料到崔昂这么快便折返,看样子,芸香果然还是未能成事。

    崔昂立在堂中,摆手让丫鬟全都退下。堂中只剩二人。

    崔昂:“你何意?”

    卢静容淡淡一笑,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的伪装,又似压抑太久终于濒临决堤,神情与素日截然不同,语带讥诮:“郎君何意?”

    崔昂:“我以为,你我早有共识,你若想更改,直言便是。”

    卢静容眼中透出几丝疯狂,像是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郎君倒来问我?你既瞧上了小满那丫头,为何不早些同我明说,何须如此拐弯抹角?”

    见崔昂拧眉看着她,目中隐有薄怒。

    真了不得,小满竟能牵动他的情绪,卢静容瞧着他这般模样,感到稀罕。

    “只可惜,小满跪在我跟前,抵死不愿。你也知晓,似我们这般门第,岂能强逼人为妾?她也同我说了,往后要嫁个寻常人家,做堂堂正正的正头娘子。郎君这念头,怕是要落空了。”

    崔昂已无意再多言半句,转身便走。

    “郎君这么急着走作甚?你既喜欢小满,我可助你得到她。”

    崔昂顿住。

    卢静容看着他的背影,道:“只要你与我做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来做那个恶人,你英雄救美,保管她对你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唯你是从。如何?”

    崔昂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淡淡道:“是么,看来你当初也是如此做戏,让你那情郎对你死心塌地、情根深种?”

    卢静容的笑容僵在脸上。

    崔昂不再停留,拂袖而去。

    他步履迅疾,难得失了往日从容,面上沉郁,散着丝丝寒气。候在廊下的思睿见了,心下骇然,唤了声“少爷”,崔昂却恍若未闻,径直快步上了楼。

    崔昂独立窗前,望着沉沉夜色。

    早知如此,当初知晓那件事后,便该当机立断,与卢氏做个了断。

    至于卢家那边如何交代,是他们自家的事。

    至于她……

    崔昂的手搭在窗沿上,望着夜色,陷入思索。

    一夜过去,千漉隐约觉得大家的状态都不对劲,进主屋时,先是被卢静容用一种似审视又似衡量的古怪目光打量了片刻,再然后,便看见芸香失魂落魄,一改往日沉稳,看到她,竟还失手摔碎了碗。

    虽然大家都有些奇怪,千漉自己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还暗戳戳地想,要不要趁机提赎身算了,最近隐隐察觉到危机,总觉得再待下去会出什么事儿似的。

    午后歇晌,丫鬟们聚在屋前廊下摇着蒲扇纳凉说笑。

    芸香走过来,目光落在千漉身上:“小满,可否借一步说话?”

    千漉心下疑惑,点头随她走到廊角通风处,见芸香眼带血丝、面容憔悴,便问:“芸香姐姐,你找我什么事?”

    芸香凝望她片刻,嗓音微哑:“小满,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是在打什么谜题。

    千漉懵。

    芸香:“你是如何……让少爷对你另眼相看的?”

    就因为崔昂要挖她?

    千漉端详芸香神色,难道……芸香喜欢崔昂?

    千漉:“芸香姐姐怕是误会了。少爷不过是觉着我手脚还算利落,想调我去盈水间打理些杂事,并无他意。”

    芸香想起昨日崔昂那语气,心头又是一阵酸楚,“那我问你,先前少夫人让你去伺候少爷,你为何拒绝?”

    又是这事。

    千漉觉得头痛,没完没了了。

    芸香向来聪慧剔透,怎么偏在这桩事上,就钻了牛角尖呢。

    千漉正色道:“答应又如何?终究不过是个妾。”

    芸香眸光一动,震惊看她:“那可是少爷。”

    “就不是妾了吗?”

    若换别人,千漉绝对懒得解释,但她向来欣赏芸香,便道:“我虽是崔府小小一个奴婢,却也有自己的坚持。我若倾心一人,必定要独占,断不能与人分享。况我这般身份,本就与少爷云泥之别,从不敢作非分之想。日后,我只想寻个门第相当、心意相通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便是我之所愿。”

    “别人家的夫婿再好再优秀,都与我无关。”

    芸香怔在原地,似被这番话震住心神,久久未能回神。

    千漉:“若姐姐无他事,我便先回去了。”

    芸香仍呆立原地,默然不语。

    待千漉走远,织月与饮渌方从廊柱后走出。织月快步上前,低声问:“芸香姐姐,你方才那话……可是真的?少夫人真要抬举小满,她却……拒了?”

    芸香恍若未闻,眼神空茫地挪开步子,兀自走了。

    织月望向远处说笑的人群,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不甘,对饮渌道:“芸香定是说笑吧?这等好事,小满怎会拒绝?”

    饮渌默了片刻,道:“倒也……未必。”

    织月心神不宁,当晚为卢静容收拾首饰时,手忽地一滑,只听“叮”一声脆响。

    织月瞬间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见那支金累丝嵌和田玉牡丹簪跌落在地,断成两截。

    完了,这簪子极是贵重,是夫人当年特为小姐及笄礼打的,便是将她卖了也抵不上这支簪子的一成啊!

    外间脚步声渐近,织月慌忙将断簪拢入袖中,合上首饰匣。

    待芸香进屋时,只见织月垂首立在妆台旁,脸色煞白,便问:“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没……许是天热,中了暑气……”织月不敢抬头,含糊应了声。

    芸香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然后看了一眼妆台。

    怎么办,怎么办?

    织月攥着袖中断簪,心跳如擂鼓,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立刻去少夫人跟前磕头认罪?可若少夫人真要她赔,便是一年的月钱都抵不了啊。

    柴妈妈……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她越想越怕。

    怎么办。

    织月回房路上经过含碧她们那间屋子,见里头空无一人,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她四顾无人,闪身入内,在东边床前停下,床柱悬着一个香囊,她抖着手将断簪塞进了香囊里。

    离开时,织月闷头疾走,险些撞上一人。抬头见是千漉,织月浑身一颤,低头绕开。

    千漉望着她仓皇的背影,这一个个,怎么都那么奇怪。

    次日,正房那头喧动起来。千漉过去时,见不少人在屋内翻找。秧秧也在其中,便拉住她问:“在找什么?”

    秧秧:“少夫人的簪子不见了!就是及笄时夫人赠的那支,珍贵得很。芸香姐姐命我们仔细找呢。”

    众人翻找半日,一无所获。

    卢静容面沉如水,难得动怒了,对芸香道:“再细细找一遍。”

    柴妈妈冷眼扫过一众丫鬟,忽然扬声道:“莫不是哪个手不干净的摸了去?趁早交出来!若被查实,发卖出府都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