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正是遥京吗?

    看屈青这反应,这两个孩子闹矛盾了?

    “你去叫叫她,她送我回去就好了。”

    “……好。”

    将南台安置好,屈青抬步准备去找遥京。

    有人却先他一步。

    遥京看见来人,眼睛亮了亮,欢欣非常。

    “哥哥!”

    越晏朝她笑一笑,遥京从她的小板凳上上弹跳了起来。

    遥京在越晏身边跳来跳去,好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越晏将上蹿下跳的遥京在身前固住,“别跳了,哥哥看着头晕。”

    “可是哥哥真不像是真的呢……你也没说要来……”

    “来了信的,只是信应该是比我们还慢了脚程。”

    “如此如此,那哥哥今天住哪里?和我回南台家吗?”

    未等越晏说话,一个一直站在他们身旁,但一直没被遥京发现的人站出来了。

    “孤……我说,就没有人见到我了吗?”

    遥京这才将目光从越晏身上离开。

    屈青也终于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

    街上人如瀑,将这位年轻公子的心挤来挤去,无处落地。

    南台看见只他一人回来了,不知所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先生……”

    他的唇在发颤,似乎还冒了冷汗。

    南台喊他的名字,可他青天白日地梦魇了,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奇怪极了。

    他看向身后如瀑的行人,并不能清楚看见遥京还在不在那处地方。

    他努力探了头——

    遥京……越晏……

    越晏在的话,那他可能是知道屈青为何这副面孔了。

    越晏身旁还有一人。

    南台年纪大了,要很努力地往前看才能看清楚那是谁。

    乍一看,还以为是故人。

    那样的身姿,怎么看都像是故人。

    站在越晏身边,跟在越晏身边……

    南台脑袋忽然也和屈青一样,僵住了。

    他拍了拍屈青,话语中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屈青!屈青!带我走!”

    看着屈青仍旧恍恍惚惚不知所以然的模样,南台深知他是不能依靠的,他闭了闭眼。

    跑!

    南台拔起腿就是跑!

    整条街,再年轻矫健的小伙子都没他跑得快。

    任谁知,他会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子呢?

    遥京听闻动静,远远一眺。

    屈青在人群中忽然出现了一刹那。

    再一眨眼,又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毕竟屈青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越晏随之她的目光往如织行人中看去。

    “看什么呢?”

    越晏将遥京叫回他的身边。

    “没什么。”

    跟在越晏身边的人很眼熟,但是遥京没能想起来他到底是谁。

    他倒是外向,和遥京比倒要更胜一筹。

    但是遥京下意识不喜欢他。

    她躲在越晏身后,和他咬耳朵。

    “我瞧着此人面目可憎,哥哥你可要小心一些。”

    面目可憎?

    “怎么会这么说?”

    “……不知道。”

    “那你可要躲着他说。”

    “难不成他还能把我打成肉饼不成?”

    越晏忍了忍笑,在遥京震惊的面容下点了点头,很没有良心点头,“是啊。”

    越晏语焉不详,意味深长,遥京脑子“嗡”地一声响。

    “你是说……”

    “唔,能将我二人一起打成肉饼呢。”

    遥京隐晦地回过头瞪走在他们身后的少年。

    再往四周一看,街上到处是看着他们的人。

    想来就是这个家伙的护卫队。

    “你带他来做什么?”

    越晏没告诉她。

    低了头,轻轻拭去她脸上不知何时沾染的灰尘。

    “迢迢,可还记得我在阿罗离开你的那一天,同你说过什么吗?”

    阿罗是一只她养的一只兔子,通体雪白,只有尾巴是灰色的。

    她很喜欢那只兔子,养护它,把它养得很胖,不让越晏插手照顾它的任何事宜。

    它本该很幸福地长大,很幸福地老去。

    她想,由她养护它,阿罗甚至应该连死去都应该是幸福的。

    但是并非如此。

    第57章

    命运真的向它伸出手时,宠爱不能阻碍它奔赴死亡的进程一二,反而只会在让它在离开时带给她更多的痛苦。

    遥京的记忆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她遗忘过去的诸多,本是只想刻意忘记那段血腥的过去,可是后来,很多记忆也跟着褪色。

    她好像进入一个怪圈一样,有些并不想忘记的事情也会在某个时间段褪色。

    遗忘和记起会发生在每一个可能的瞬间。

    但是阿罗的死,从来没有在她的记忆中淡去。

    “它离开了我。”

    明明她对它那么好,但是它还是会咬她,会对她露出凶狠的目光,会在每一个她想抱抱它的瞬间跑得很远很远,还会顺便把踹她一脚。

    它很过分,但她还是很喜欢它,到哪里都带着它。

    那是遥京第一次那么爱一样东西。

    越晏知道,那样很危险。

    如果她将爱都倾注于它,那会很危险。

    那只兔子会很危险,她也会很危险。

    越晏和她说:“迢迢,不要用你的爱去捆住兔子。”

    越晏想让她们分开一些,“兔子是你饲养的动物,它有它的天性,不要困住它的天性。”

    他将遥京绑在兔子身上的绳子解开,拦住要去追回兔子的遥京。

    遥京哇哇哭,说他放走了她的阿罗。

    阿罗是她的爱。

    稚气的孩子说她要讨厌他一辈子,因为他放走了她的爱。

    越晏把她抱在怀中,看着那只兔子跳远。

    他说:“不哭,我还在这呢。”

    她哭得没有章法,说她要兔子,不要他。

    阿罗蹦着跑远了,遥京不安分地说要去找一只叫“阿罗”的兔子。

    吼得越晏的耳朵都发出了嗡鸣。

    可是阿罗又回来了。

    它蹦着回来了,蹭了蹭遥京的手,接着又是一口,咬上了她的手。

    遥京哭着抱起它,失而复得,眼泪蹭在兔子身上,她忍着它带来的痛哭泣。

    “你看,你不将它拘得那么紧,它就又回来了。”

    遥京听得不明白,“可我爱它,我不能忍受它离开我。”

    “可是阿罗不比你,它可能会在你不喜爱它之后死掉,可它也有可能在你最爱它的时候死去,那时,你又要怎么办?”

    “你要抛下我,和它共生死吗?”

    越晏试图说服她,但遥京却以为这是越晏是给她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

    她深深恐惧着。

    她怀里抱着一只兔子,她深深爱着怀里那只通体雪白,尾巴却有灰斑的,叫作“阿罗”的兔子。

    而越晏抱着她,抱着这个他从废墟中捡回来,却始终笨拙地、摸不着合适的方法去抚养的孩子。

    但是越晏只是想告诉她,要做好准备。

    那一天,他说:“迢迢,全心全力爱一样事物,就要接受随时失去它的风险,人人自有路要走,阿罗也有,也许哪天它就会悄悄死去,或者偷偷跑掉,你爱它,不愿意减少一点对它的爱,那就要做好承受失去它的准备。”

    遥京执拗地摇头,“我会保护好它的。”

    即使越晏已经千方百计告诉她要做好那样残忍的准备,但是当阿罗真的离她而去时,遥京还是哭得不能自已。

    “因为阿罗死得太突然了,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不让它受到伤害。”

    它怎么能够是被噎死的呢。

    那么白白胖胖的兔子,怎么能是被噎死的呢?

    “哥哥你说,人各有所命,兔子也是如此。”

    她之前无论如何都是不信的,可是那只兔子偏偏是噎死的。

    那么没有良心的一只兔子,怎么能那么草率地死去。

    遥京爱它,在它的死亡后,爱它,也恨它。

    恨它将命运的残忍就这么摊开在她面前,告诉她,世上事情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瞧它这只神气的兔子,死亡也不过那么草率。

    “可是那天阿罗死了,哥哥你说,阿罗只是有自己要走的路。”

    他告知她命运,可当命运真的降临时,他又竭力告诉她,“那是阿罗自己选择的死亡。”

    “因为你不肯减少对阿罗的爱,也不能承受阿罗的死亡。”

    她那时候哭得多伤心啊。

    告诉他她再也不要爱上任何的兔子了。

    “可是人怎么能不去爱一些东西呢?”

    人生在世,总要有一点爱,有一点恨。

    “那我爱你,你会陪我一生一世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