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作品:《流亡同渡[无限流]

    但是谷迢用了数天的时间,昼夜不休地翻遍整个墓地。只有一个名字他没有找到。

    谷迢重新坐回耿曙的墓碑前,他盘着腿,单手支着下巴,闭上眼睛,头顶是暗不下明不起的天光,默数着心跳声以此来替代钟表的计时,目前来看墓地之外,已经是又一次崭新而漫长的夜晚。

    “梁绝”应该已经死了。

    已死之人在这墓地中居然没有名字。

    要么他其实还活着。

    要么他还没有在游戏规定的意义上真正的死亡。

    谷迢的呼吸急促几分,轻而易举地将系统与这个猜想联系起来,目光望向遥远处那一座静默的高塔。

    此处大夜弥天,他撑腿站起身,拍去裤面上的浮尘,决定要孤身前往,就像往常一样。

    只是,谷迢还没有走几步,忽然感到有一股坚定的力道拉住了他的手腕。

    一瞬间血流汩汩涌动,心跳比思考率先反应过来,声音比注视更先行一步:

    “——梁绝?”

    自然是没有人的。

    你已经呆了这么久,自然应该明白你的身后除了静默的墓碑,什么都没有。

    那些逝去已久的魂灵帮不到你,刚刚只是大脑负隅顽抗,下令进行的一个臆想,它以此向你发出质问——

    你真的要独自一人去赴死吗?

    “当然……”

    谷迢下意识要作答,忽然抿唇噤声。

    ——这是“他”所期望的吗?

    谷迢静静站了很久,金瞳浸润着水光,四下苍茫的荒原之中,只有他独自一个人,像迷失的、无措的孩童。

    片刻后,他低下头,将随身携带的信封取出,展开其中第一页信纸。

    这才只是第一页,就被人写得满满当当。

    ……

    【谷迢:】

    【我并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第几遍读到这封信。但我想你总会读到,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之前我一直想跟你聊一些话题,可是副本里意外的情况太多,而副本之外,你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提起这些,不会得到你的厌烦与冷淡。所以只能最后将它们归纳进这封信里,希望你能在闲暇时想起能够打开它。】

    【我曾了解过很多哲学家、科学家对于人的命运做出的定义,无论是宿命论还是决定论,亦或是拉普拉斯妖与薛定谔的猫,都无一例外说明了人生中的因果注定。所以我想,如果我真的可以给你带来一些较好的改变,也一定是命中注定我们要彼此相交。】

    【我的出现对你来说一定非常突兀,自顾自地将你拉入队伍,又自说自话地把你介绍给其他玩家。毕竟你在所有人的眼中,从来都是孤僻与强大的代名词,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援也能斩杀比我们强大几倍的怪物,不需要任何人的同行,也能将要走的路走完。】

    【可是每次我看向你……我知道,这样的道路注定会跌倒好几遍,会受很多次伤,会辛苦很多倍,艰难很多倍。没有人知道孤独的尽头会是什么,但那一定不会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

    【因此我才会邀请你成为我的队友,以此来试探一下所谓的“命运”。幸好,命运对我们都还算宽恕。】

    【所以我相信,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与命运无关,只是信念使然……但是无论如何,总有一段路,你完全不需要自己走。】

    【只要你想,就一定会有人与你同行,千山万水,生死不辞。】

    ……

    熟悉的酒馆内人声吵嚷。

    在所有人无形的默契下,二楼已经成了队长们专属的谈话聚会场所。

    谷迢进来的时候,习以为常地适应了那些从四面八方聚焦过来的视线,留意到了此刻沉重的氛围,于是压制下原本整理好的腹稿,向孟一星投来一瞥,用眼神无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孟一星看见他,眸光亮起一瞬:“哦,你最近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会在安全屋冬眠了吧?”

    谷迢:“……说正事。”

    阿尔杰叼着饮料吸管,笑嘻嘻道:“还好谷迢队长你来了,不然我们只能去骚扰你了——你收到系统的信息了吗?”

    墓地内与世隔绝,谷迢甚至从来不会主动去看铭牌上的系统信息,自然也不知晓:

    “什么情况?”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昨天,所有小队的队长都接收到了强制进入副本的通知。”

    hd神情淡定,深蓝色的眸子望过来。

    “下一个需要队长单独进入的副本,你去过。”

    谷迢沉默下来,某种不祥的预感倏而浮起,猛烈敲击他的大脑,驱使他掏出铭牌,低头看去,倒计时下方,有一道猩红的小字赫然浮现。

    【三天后,全球各小队队长将强制??级副本-第七天。】

    第281章 第三天(4)

    喝下那杯不知效果的酒后,只有距离最近的梁绝注意到谷迢脸上一闪而逝的,如坠噩梦般的茫然,像有无形而厚实的翎羽重新将他全部围拢,顷刻间盖了个严严实实,只剩安静的躯壳失去支撑般向后倒去。

    梁绝已经伸出一半的手紧急换了方向,从高脚凳上惊起,牢牢托稳了陷入昏睡的谷迢,任凭那个酒杯落在地上摔碎,溅开烟花似的玻璃碎片,弥漫出清凉的酒精气味。

    他简单检查了一下,对方只是暂时睡了过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梁绝发现,有一阵微小的气旋径直从视野中穿过,原本目不可视的空气中闪烁着点点星辰般的流光,就像杯中酒、火中尘、夜中萤。

    他意识到这种异变来自谷迢醉酒后的呼吸。

    “长夜喝下去之后,是有概率发生这样的情况。”

    调酒师擦着杯子。

    “我只见到过两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梁绝问:“谷迢什么时候能醒?”

    调酒师:“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这杯酒这么带劲?”马枫抓了抓下巴,实在好奇,“多少酒精度啊?”

    “这里面不是酒,我只是加入了一些被寄存于此的回忆。”

    调酒师将擦干净的杯子一一归位,说着,拎起原先进行调酒的酒瓶,将敞开的瓶口向下重重一倒,什么也没有。

    调酒师重新望向仰视着他的梁绝,直白道。

    “除了‘谷迢’,任何喝下这杯酒的人都会死。”

    这是一个蛮不讲理的陷阱,由此守着一段黯然失色的长夜。

    寂静的幽暗中,忽然响起几声子弹上膛的脆响。

    “之前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听完你的话就明白了。”

    hd说着,将霰.弹枪横放于柜台,掌心一直虚虚搭在枪柄上,蓝眸掠过一丝冷厉的光:

    “你一直都认识我们。所以见面时第一句话,并不只在对我和孟一星队长说。”

    调酒师陷入沉默。

    一群人熟悉的脚步声从以往留存的数据库中走出,渐行渐远又渐行渐近,他们的步调从漫漶走向清晰,书籍拱绕的道路尽头是吧台昏暗的灯光,机械调酒师的动作从来都是繁复而精准,他抬起头,那一双如摄像头般的瞳孔调焦般缩小又放大,对这几张反复见过的面孔说出了只有熟客才能拥有的祝词。

    ——欢迎回到“夏国”。

    原本姿态闲适的队长们早已经严肃了表情,他们起身上前,其中几个将梁绝与谷迢挡住身后。

    梁绝轻搂着谷迢的脑袋,让他往自己怀里靠去,嗅着他呼吸中萦绕的轻微光尘,眉心微蹙着,注视了爱人毫无防备的侧颜一会,随即抬眸,冷声开口:

    “你有前几次轮回的记忆?”

    “我不知道什么是‘轮回’。”

    在这骤然紧绷的气氛里,调酒师的动作顿了顿,颇为人性化地歪了歪脑袋。

    “在我的记忆里,这座图书馆里一直都没有其他人类客人,但你们的面孔,我却已经反复见到了四次,有时会少那么一两个,有时会少一大半。”

    “但只有这位客人,次次都会来。”

    hd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接着问:“少了一大半是指?”

    “是这位客人第二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调酒师回答。

    “我记得,那时他孤身一人,坐了很久……之后我再睁眼,就是第三次的见面。只是每一次,都没有这位先生。”

    调酒师看向梁绝。

    众人陷入沉默。

    马枫跟旁边的西祝章窃窃私语:“我赌这个数,他当时绝对被谷迢灭了,这重新睁眼相当于一次重新启动。”

    “我也觉得……”

    梁绝显然一副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的样子,在讨论间,已经抱着谷迢往那张长沙发上走去。

    他俯身,将人平放下来,半跪着将谷迢垂落的手挪到腹间,又细致地为他拉过一个靠枕垫在脑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梁绝低着头,指尖撩开挡住谷迢双眼的额角发丝,又攥了攥他的手,似乎在不安地确定眼前人仍温热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