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作品:《流亡同渡[无限流]

    他的心口突突一跳,想松开那只紧握的手,随即被谷迢反应迅速地再次攥紧,无法挣脱。

    而就像从他下意识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谷迢垂睫,喉结滚动几下,微微牵起的唇齿间泄出一声,极其苦涩的轻笑:

    “梁绝,我一直想要的只是这个回答……但是你依旧无法告诉我……现在已经是第四次了,梁绝,我甚至不知道……我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次苏醒过来,回到你的身边。”

    梁绝因高烧而突突疼痛的大脑却在此刻显示宕机,他一边颇为费劲地思索着谷迢这句话的含义,一边又拼命搜索着可以抵挡一时的随便什么借口。

    但是最终,他只能直愣愣地注视着谷迢牵起自己,在手背上落下一枚最实际、却又轻如柔羽般的吻。

    ——恰如骑士对于君主忠诚的侍奉,朝圣者对于殉道者虔恳的致礼。

    谷迢拢紧牵着梁绝的手,抬头之间一个晃眼,恍惚感到周身的场景交错闪过:逐渐在火中溃散的长街、崖底漫长的风雪、末路爆开的血雾、无尽盘旋于噩梦中的枪响。

    他又开始出现幻觉了——谷迢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些幻觉将眼前的梁绝再次切割得满身是伤,好像在说每次的结局都只剩梁绝自己一个人独自在血海中浮沉,这种庞大的孤独甚至牵连了整个冗长无比的轮回。

    ……可是他不想这样。

    “梁绝,我们、我们应该……”

    谷迢的眼神极其温柔,喉头哽堵,他从未感受到自己的发音如此艰难,却又如此迫切——仿佛意识到这次终于不再是一切无可挽回后,只能对尸体吐露的真心。

    “——生死同渡。”

    周遭的空气倏而静滞。

    梁绝感到头疼欲裂的同时,情绪却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震荡。

    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随即有些无措地偏头躲开谷迢的注视,再次试图挣开被紧握着的手,却被更用力地桎梏住了动作,甚至禁锢住了后退的空间。

    “不行……不……”

    他的瞳孔震颤着收缩,先是下意识吐出了一个字音,如同在那个黑暗的教堂里,再次被撬开的蚌壳般,露出一丝最真实柔软的内里,终于窥见被他一直隐藏得很好的,那个黝黑、压抑、并深感自我厌弃的灵魂。

    “梁绝……”

    而谷迢仍旧半跪在他面前,眉眼低垂,半敛的金眸乍看起来像柔腻的蜜糖:

    “——你之前分明是想吻我,为什么却忽然换了动作?”

    梁绝猝不及防与他对视着,原本好不容易建设起一点的思路,只因这直白的询问,再次轰然崩塌。

    “我……咳……我……”

    他轻咳着,哑声刚发出几个字音,接着眼前却忽然一黑。

    “梁绝!”

    谷迢急忙往前,扑接住再次陷入昏迷而后仰的男人,急切地用掌心试了试他额间的温度之后,忍不住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低声喃喃道:

    “对不起……对不起,梁绝……”

    是他太过着急了。

    原本给他们留足了对话空间的其他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转头看过来。

    “老大——”北百星急匆匆过来一试额头,“我去,都烫到我了这温度。”

    南千雪骂骂咧咧过来拽他:“哪有这么夸张!你上一边去让青石哥看看!”

    陈青石半蹲下来,旁边紧挨着也过来一道人影——安菲娅没有说废话,动作利落地给梁绝做了一下基础检查,从随身急救包里摸出一针管调剂好的消炎药,拧开一次性针套,边给梁绝注射进去,边雷厉风行嘱咐:

    “梁队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但凡情绪波动太大就承受不住……你们小两口就算要对质,好歹也等他完全退烧再说。”

    谷迢杵在一边,闻声将视线从梁绝身上移到安菲娅显得过于理所当然的脸上,虽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反驳。

    “小两口?谷哥和老大可不是……”

    北百星奇怪地一挠头,“他俩就是关系好点的搭档吧,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安菲娅充满诧异地“啊?”一声,但也没有多做纠结,将空针管收好,合上急救包:

    “那随便你们吧……青石大哥,剩下的交给你了。”

    “麻烦你了。”

    陈青石对她点了点头,转头一个错眼的功夫,就见谷迢再次凑近到梁绝身边,胳膊圈起他半边身子,将对方搂在自己怀里,头斜靠在自己胸膛上,耷拉着眼,理直气壮看过来。

    陈青石张了张口,一时间忘了自己刚刚似乎要说些什么:

    “……算了。总之你们好好休息。”

    不远处的一处高台边。

    米哈伊尔抱臂,远远注视着全都有小队围坐下来开始休息,忽然感到天光一暗而抬起头,看见天空中不知何时聚拢了一片极为厚重的阴云,与此同时原本拂过脸颊的微风也紧跟着变得有些许刺骨。

    他收回视线,对此变化没有什么反应,却忽然听到旁边响起一声吊儿郎当的发问:

    “——感觉那人如何?”

    极夜的首领循声转头看过去,勒纳尔一手插兜走过来,勾着他特有的轻浮笑意,眨了眨眼睛,朝全都有小队聚集的角落抛去一个眼神,拖着长音一字一顿:

    “危险玩家,格杀勿论?”

    “可以,不会拖梁绝后腿。至于系统的格杀勿论——哼。”

    回想起那记震到骨头发麻的直拳力道,米哈伊尔面无表情地活动一下肩膀,收回视线,低声用俄语咒骂了几句什么,银灰瞳眸里闪过几分火焰般的恨意。

    “管它去死。”

    “嘛……总之看样子,梁绝的队伍比我们可狼狈多了。”

    勒纳尔笑嘻嘻着耸肩,从衣兜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但相对的,他们或许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情报,等梁绝醒后找时间,或者是你直接跟陈青石聊聊……吁——看我干什么?”

    米哈伊尔没吱声,淡定的目光掠过他,看向疾冲而来的女孩,见她刹住步子,一肘子猛击勒纳尔的腰背,激起一声痛呼:

    “嗷!安菲娅——!”

    “叔你怎么又背着我抽烟!”

    安菲娅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面前的两个人。

    “而且大哥你也不管他!不是说要跟我一起监督吗!”

    “我这是哪背着你抽烟……”

    勒纳尔指间夹着烟,揉了揉后腰,举手表示投降,随即表情正色道。

    “我可是在跟大哥聊副本呢,正经事。”

    安菲娅瞪他:“正经事还需要抽着烟聊?”

    “嗯哼……梁绝没什么问题吧?”勒纳尔决定转移话题,假装看不见安菲娅的死亡眼神,“我看那个危险玩家对他可是紧张得很。”

    “啊,没什么事,刚打了退烧针,睡醒应该就好了。”

    安菲娅很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等他们休息得差不多,叔可以去问问他们的解药哪来的,然后顺便问一下还有没有遇到过其他队伍。”

    勒纳尔叼着烟,笑眯眯比了个“ok”手势。

    米哈伊尔依旧保持着他的一贯沉默,但对极夜小队的成员来说,首领的沉默反而是最常态——倘若他们自行讨论出的哪一项决定会导致较严重的后果,才是米哈伊尔出声的时候。

    而全都有小队聚在一起休憩的角落。

    北百星一坐下来就彻底撑不住了,他掩嘴一连打了几个哈欠,又把自己的背包往怀里搂了搂:

    “那什么……我现在有点困,先……”

    他的话还没说完,头接着一低,瞬间睡了过去。

    南千雪随即也伸了个懒腰,扫视一圈周围各自警惕或者是做自己事情的极夜小队。

    最后她将逐渐模糊的视线落在前方那三位较为独特的人身上,稍稍振作了一下精神,问旁边的陈青石:

    “青石哥,那个红头发的大叔就是极夜队伍里的法国人吧……?”

    “嗯?你说勒纳尔啊。”

    陈青石放下手里的水瓶,确认道。

    “对,梁队当时也跟大家说过,是因为旅游正好逗留在俄罗斯,所以进游戏就被分到了俄罗斯区块。”

    南千雪听完沉默半晌:“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既然是按现实里带的大洲来区分玩家,那些留学生怎么办?听说有些国家毕业率相当低,万一回到现实里忘记之前学了什么,怎么毕业啊?”

    陈青石:“……我猜这些要等回到现实就知道了吧……千雪,你困了吗?”

    南千雪:“嗯?有点,我感觉我的脑子简直像一团浆糊……”

    陈青石:“先睡吧,昨天我们已经够折腾的了。”

    南千雪:“你说得对,养精蓄锐最要……”

    女生的话音还没说完一半就被平缓的呼吸声所取代。

    陈青石侧头看了一眼,南千雪在说话间,就已经斜靠着北百星的肩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