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作品:《流亡同渡[无限流]

    怪鸟的影子吞没少女的倩影,那双空洞无神的瞳孔扫过屋内,深渊般的眼神与镜头宿命般相接——

    画面转瞬倾斜,承载着花束的瓶身爆裂的刹那,尚未凋谢的花瓣飞扬乱舞,色彩缤纷,铺天盖地般覆盖下来,眨眼化作黑白雪花点,充斥整片视野。

    监视所用的道具顺利完成了它的使命,躺在众人视线汇聚的中心,缓慢化为一道被回收的数据流。

    而南北二人的心绪从震惊到平静,仅用了一句异口同声的“草”来完成过渡。

    云九州坐一旁甩着鸟嘴面具,看完传回来的监控之后,挠了挠脸颊,酝酿着开口:

    “额、你俩今下午访问的npc……还真是女巫啊。”

    “看样子是了,但当时那个女孩完全没有表现出什么怪异的地方。”

    南千雪边说边抓乱自己的头发。

    “我出来的时候还跟北百星说不可能是她,可是谁能想到啊…”

    “关键是我俩也没想到这句会是一个flag……嘶痛痛痛……”

    北百星捶打着压麻的大腿,以一种半身不遂的姿势往后倒去,靠在云九州身上。

    “我之前,还跟人家信誓旦旦保证过,说我们会保护她呢……”

    南千雪轻叹一口气站起身。

    “总之我去跟老大说一声,商量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雨已经渐渐停了。

    克尔霍村庄上空,灰暗云层寂静涌动。

    几位现实职业为医生的玩家们戴着鸟嘴面具,握着银制长手杖,挨个给广场上的npc们做检查。

    “我早就想吐糟了……”

    最后一个病患在昏迷中被林见山做好详细检查,接着他卸力似的倚靠在教堂墙壁上,也不顾湿黏墙灰蹭了满身。

    “拿根拐杖敲敲就能好算哪门子医者,这个游戏真是跟见鬼一样邪门。”

    “话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见山医生。”

    杨瑶站久了有些累,就半蹲着歇息,听到这话时也搭腔。

    “以前上历史课,老师跟我们讲,因为知识的局限性,那个世纪的医生们确实是用这样的方法来治疗病人的。”

    她的漆黑衣袍因来回走动而溅上了点点泥泞,乍一看就像黑夜里的繁星。

    “当时我觉得,鸟嘴医生不管为了纯粹的信仰也好,为了金钱荣誉也好,这些被他们所使用的,在我们后世之人看来已经相当愚昧的方式,却是那个时代里他们所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奋力一搏。”

    身材瘦小的鸟嘴医生说完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又放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

    “——所以,我觉得这身装束,就像那群骑士穿的盔甲一样,只不过它们是坚硬的,而我们柔软。”

    站在不远处的陈青石也听到了这两位新人玩家的对话。

    但他没有搭腔只是低声一笑,余光瞥见那位鸟嘴医生npc半跪在一位病人身旁,弓腰倾听着对方气若游丝的询问:

    “医生……我能活下去吗?”

    鸟嘴医生npc则用红手杖顶端挠了挠脑侧,开始四顾着寻找什么。

    直到他煞有其事翻开病人身下的一块石头,见底下飞快爬过一只蟑螂,立即笃定地点了点头:

    “你一定会活下去的!不要怕!”

    林见山怔住:“?什……哪来的蟑螂!快拍死它!”

    “我去!蟑螂啊啊啊!”

    “到你那边去了!!”

    ……

    未得喘息的鸟嘴医生们惊起一阵鸡飞狗跳。

    受惊的蟑螂慌不择路,在众人践踏成一团的脚边穿梭爬行,飞快躲进了阴影里逃过一劫。

    林见山喘着粗气,犹疑问道:“我们……踩死了吗?”

    “好像没有……”有人悻悻回答。

    “快快快找找,万一影响到病人休息就糟了。”

    陈青石低下头还没来得及检查,就听到了在黑暗里忽然被低抑着嗓音唱起的童谣——

    ”ring around the rosy,pocker full of rose^”

    【玫瑰花环,花的香味……】

    银润鸟嘴面具蒙在夜影笼罩下。红手杖顶端鲜艳得像血。

    那玻璃镜片下闪过一双如同乌鸦般的眼睛。

    鸟嘴医生站在这里就是从某个遥远世纪一跃而起的历史幻影。

    ”ashes_ ashes_we all fall down.”

    【灰烬——灰烬——我们都想倒下。】

    他在病患的呻吟声中踱步,片刻后蹲下身,将其中一位已经断绝声息的病患的双手交叠置于其腹部。

    同时在嘴边轻轻哼起一首天真到诡异的短曲,似童谣也似悼歌。

    ”low blanket in the worid,covered in the glass^”

    【世界的地毯,被玻璃覆盖着……】

    陈青石站直了身子,听着这首飘渺歌谣,同时拉拽一下手套,对看过来的其他人轻声示意:

    “……我们得把那位不幸的死者搬离这里,等天亮之后找个地方埋葬了。”

    杨瑶叹息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那我再去检查一下其他病人吧。”

    鸟嘴医生们齐齐点了点头,重新汇入瘟疫的海里。

    ”action_action_we all want to fall.”

    【行动——行动——我们都想倒下。】

    晚风吹散歌谣尾调,渗入教堂未干的墙壁内部。

    梁绝坐在彩窗下的角落里,正侧头枕在窗沿边,摩挲着铭牌休息。

    他手指滑动,触发出了铭牌上的字体显示,一串熟悉的信息再次映入那双半敛的眸子里。

    【您的身份为:教廷圣子(■■■)。】

    将指尖抵在象征未解锁的符号上,梁绝因听到从身后走近的足音而转头,待看清来人之后,便收敛了警惕的神色,眉眼舒展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千雪,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嗯,算是确定了一个女巫的白天身份。”

    南千雪肩甲上披着彩窗斑驳的光影,她身材挺拔,扶着剑伫立在圣子面前时,神情庄重得像下一刻要单膝跪地宣誓的骑士。

    “队长,是这样的,我们去见那个女孩子的时候,虽然只是短短一面,但我感觉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有着女巫这一重身份。”

    “嗯,女巫并不知道自己是女巫,我们确实提出过这一个想法。”

    梁绝想了想,站起身,纯白希顿袍顺着他的身躯垂下蜿蜒流畅的线条。

    “不过,能让你特意来单独找我的事情……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说是建议,其实也算不上啦……”

    南千雪察觉到梁绝的注视,那是对他们来说一贯非常熟悉的、带着笑意与温和的神情。

    与北百星那个二货不同,被人以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很容易令南千雪感到有一点紧张,但也仅是一点,更多的是感到自己踌躇不定的身躯被轻轻推了一把。

    ——那大概是一种神奇的勇气。

    于是南千雪偏了偏头,视线在别处虚晃几下,就下定决心般正过脸来,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对梁绝倾诉出口:

    “我刚进这个副本的时候,发现我这次的身份是骑士——我很喜欢这个身份,因为它又酷又帅气,我觉得这是可以用来保护他人的身份。”

    她边说边笑着将半截长剑抽出鞘,银亮的白光晃过两人的脸,接着又被咔地按回去。

    “可老实说,当我看完道具记录的画面之后,我就忍不住想起前几天被我们斩杀的女巫,还有那个变成鹿的小女孩……队长,我们杀的女巫……”

    “假如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女巫,那我们现在这样,跟历史中那些不由分说地审判女巫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梁绝半倚着彩窗认真思索了一会,余光不经意瞥见女人腰间的佩剑,脑海中飞快掠过一道灵光。

    随即他笑着对南千雪伸出手示意:

    “可以把你的剑交给我吗,千雪?”

    “你要它做什么?”

    南千雪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他的意愿,将自己的长剑连鞘一同取下,交付在梁绝手中。

    梁绝握着鞘将长剑抽出,仔细看了看:或许是因为在现实中保留下来的习惯,南千雪对于武器尚来非常爱惜,这把长剑的剑身铮亮,干净得像一面映得出人心的银镜。

    接着,他握着剑柄的手心一紧,收着力将这把长剑的剑身抵在了南千雪的肩上。

    看着女人略显疑惑的表情,梁绝忍不住轻轻一笑,问道:

    “千雪有没有听说过《骑士宣言》?”

    南千雪没有回答,却不由得收束起了原本有些散漫的气场。

    “——我发誓善待弱者。”

    “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被暗夜所囚的圣子伫立在教堂里,倒映着光的彩窗下,此刻的面容已然是一种虔诚又认真的温柔神情,微尘在他周身悬浮闪耀着,就像一场誓约的见证者。

    念完三句誓言之后,梁绝重新望进南千雪的双眸中,唇角扬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