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品:《浪荡

    温若停下来,转过头。

    宋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笑了笑,说:“没事。走吧。”

    温若看着他,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既然他没说,她也没问。

    “那我走了。”她说。

    “好。”

    温若走进了地铁站。她下了楼梯,在闸机口刷了卡,走进站台。地铁还没来,她站在站台上,看着轨道尽头的黑暗。

    手机震了。宋辞发来的消息:“温若,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但今天没说出口。”

    温若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什么话?”

    宋辞:“下次见面再说吧。”

    温若看着“下次见面再说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知道宋辞想说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那句话,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

    地铁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

    手机又震了。这一次是温邶风。

    “几点回来?”

    温若:“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四十分钟。”

    温邶风:“好。路上注意安全。”

    温若看着“注意安全”三个字,笑了。她发现温邶风的“注意安全”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像每天的日出日落一样,稳定、可靠、从不缺席。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车厢里人不多,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低声聊天。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的背景音。

    在这个背景音里,温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快不慢,平稳有力。

    她想,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时刻,不是那些大喜大悲的瞬间,而是这种——坐在地铁上,听着轰隆声,等着回家,等着见到那个人的——平凡的、普通的、不值一提的瞬间。

    但这些瞬间加在一起,就是生活。就是她正在经历的生活。

    十一月,温邶风的生日。

    温若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她不是那种会送贵重礼物的人,她觉得贵重的东西温邶风都有,不需要她送。她想送一个特别的、有意义的、能让温邶风记住的礼物。

    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画一幅画。

    不是她画。她不会画画。是宋辞画。她让宋辞根据她的描述,画一幅温邶风的肖像。

    宋辞听了她的想法,看了她很久。

    “你要我画你姐姐?”他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送她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但你得给我几张照片,我得看着画。”

    温若给了宋辞几张温邶风的照片。照片是偷拍的——温邶风在厨房窗前喝水的样子,温邶风在书房看文件的样子,温邶风在花园里站着的樣子。每一张都是温若趁温邶风不注意的时候拍的,拍得不太好,有的模糊,有的光线不好,但每一张都很真实。

    宋辞看了那些照片,说:“你姐姐很好看。”

    “我知道。”

    “不是那种标准的好看,是那种——让人想一直看的好看。”

    温若的心跳了一下。

    “你画不画?”她问。

    “画。”宋辞笑了,“但你得请我吃饭。”

    “行。”

    宋辞画了两周。温若每次问他画得怎么样了,他都说“还在画”。温若想去看,他不让,说“画完才能看”。

    生日前两天,宋辞终于把画完成了。他把画装在画筒里,在学校门□□给温若。

    “回去再看。”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走了。你当着我的面看,我会紧张。”

    温若笑了,拿着画筒回了家。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画筒,把画取出来。

    是一幅素描。炭笔画的,黑白的,但温邶风的眼睛是彩色的——不是真的彩色,是宋辞用炭笔的浓淡画出了那种“有颜色”的感觉。温邶风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宋辞把那种黑和亮画出来了,画得很准,准到温若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画里的温邶风站在厨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窗外的腊梅。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类似于“平静”的东西。

    温若看着这幅画,眼眶红了。

    她拿起手机,给宋辞发了一条消息:“画收到了。很好看。谢谢你。”

    宋辞回了一个笑脸:“不用谢。你姐姐值得一幅好画。”

    温若看着“你姐姐值得一幅好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宋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温若觉得那句话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喜欢,不是羡慕,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理解”又像是“祝福”的东西。

    她把画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姐姐,你生日那天,我有礼物送你。”

    温邶风:“什么礼物?”

    温若:“不告诉你。”

    温邶风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温若笑了。

    她发现温邶风的句号越来越多了。以前她只发“嗯”,现在开始发“。”了。

    虽然只是一个标点符号,但温若觉得这是一个进步——从“嗯”到“。”,从两个字到一个符号,从“我收到了”到“我在听”。

    十一月十八号,温邶风的生日。

    温若提前下班,去花店买了一束腊梅。腊梅是黄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她把腊梅和那幅画一起包装好,放在温邶风的房间门口,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温邶风在里面说。

    温若推开门,站在门口。

    “生日快乐。”她说。

    温邶风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东西。听到温若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的温若,又看到了地上的礼物。

    “这是什么?”她问。

    “你的生日礼物。”

    温邶风放下笔,走过来,蹲下来,拆开了包装。

    她先看到了那束腊梅。她拿起来,闻了闻,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买的?”她问。

    “嗯。”

    “谢谢。”

    然后她看到了那幅画。她把它从包装纸里拿出来,翻过来,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愣住了。

    她看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不喜欢。

    “谁画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我朋友。宋辞。我跟你说过的。”

    温邶风看着画里的自己,看着那双被宋辞画得极其传神的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厨房窗前喝水的侧脸,看着那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站在厨房窗前喝水?”她问。

    “我告诉他的。”温若说,“我给了他照片。”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温若。

    她的眼睛红了。

    “温若,”她说,“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温若看着她,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画里的样子。”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是温氏集团的副总裁,不是温家的长女,不是任何人的未婚妻。就是你——站在厨房窗前,喝着水,看着腊梅,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想的样子。”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就让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滑过她的脸颊,滴在她白色的衬衫上。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让我哭的人。”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哭。”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哭都是因为你。”

    温若的心跳得很快。她走过去,站在温邶风面前,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温邶风,”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很好看。”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骗人。”她说。

    “我没骗人。”温若看着她,“你平时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但你哭的时候,你像一个人。一个会难过、会感动、会害怕的人。我喜欢你哭的样子。”

    温邶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温若,”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温邶风。”

    温邶风睁开眼,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的汽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