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自灭满门
作品:《以寇王(古言NPH)》 孔宅不愧是医药世家,一进门就能闻到股柔和的药香,不冲人,反倒让人心神安定。
折腾了一整夜,到孔府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孔武寒一瘸一拐地在前面走,下了马车。龙娶莹跟在后头,她瘸是瘸,好歹不用拄拐棍,走得比他利落些。下人推过来一把轮椅,孔武寒坐上去,往后一靠,手搭在扶手上。
下人推着他往前走,龙娶莹在后面跟着,本来绷着脸,可看着孔武寒坐在轮椅上,明明挺严肃的场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身后那几个孔家的随从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位被“请”回来的姑娘笑什么。
孔武寒从轮椅上侧过半边身子,斜着眼看她:“笑什么?”
龙娶莹收了一下,没完全收住,嘴角还翘着:“就是觉得你走路有点好笑。”
这话说得直白,身后的随从脸色都变了,觉得龙娶莹真够没礼貌的,在他们家少爷面前这么说话。
孔武寒倒没恼,反而拿起搁在腿边的拐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痞里痞气地笑了一下:“我也想正常走路,可惜不允许啊。”
“我也想。”龙娶莹说,步履不停,跟上轮椅的速度,“我脚筋要没断,还能接着练武。”
“你踢人那下力度不错。”孔武寒说的是她在宅子里倒踢那个勒夏橙的打手那一脚。
“我教你?”龙娶莹顺嘴接了一句,“你能跟丞衍那个武状元过上几招,底子不差。”
孔武寒嗤了一声:“腿都成这样了,有什么用。”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时,迎面走来一个白净的少年。看着不到二十岁的模样,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飞鹤纹,看着干干净净的。他看见孔武寒,脚步一顿,喊了声:“大哥?”
然后目光转到龙娶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点好奇:“这位姑娘是……”
孔武寒看着那少年的眼神不太对。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明明心里不耐烦,甚至厌恶,面上还得装出兄长的和善。他挤出个笑来:“武杰……这位是……”
龙娶莹不等他介绍完,自己接上了话:“你哥生意上的朋友。”
孔武杰的视线落在她的腿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她走路不利索的事,但也没多问,只是“啊”了一声,点点头:“嗯……我先去找爹了。”
孔武寒点头:“去吧。”
等孔武杰走远了,龙娶莹才说了句:“一表人才啊,你弟弟?”
孔武寒没接这话,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自己的宅院走。
到了他自己的宅院,下人把轮椅停在堂前,孔武寒撑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主位上坐下。龙娶莹跟着进去,看到这里摆放的东西极其讲究,堂屋正中央挂着一幅山水画,笔力道劲,落款她看着眼熟,但半天没想起来,不过光看那纸张和装裱的料子,就知道绝非凡品。她左右看了看,随口说了句:“这字画不便宜吧。”
孔武寒挥了挥手,让所有下人都退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还真不怕我?”孔武寒靠在椅背上,微微歪着头看她。
龙娶莹还盯着墙上那幅山水看着,头都没转:“你给我的待遇,还有你跟我说话的态度来看——你想要的事,得求我才能办到。”她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事,说吧。”
孔武寒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你们不是差点要杀我吗?”
龙娶莹轻笑了一声,终于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你做过那么多烂事,当作报应不行吗?”
“报应?”孔武寒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摇了摇头,“这事不好说。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谁说得准?你也说不准。”
“难不成你要我违心夸你是救世救人的菩萨?”龙娶莹环手靠上椅背。
孔武寒没接这个话茬,扬了扬手里的拐杖,朝堂屋四周比划了一圈:“看到没,这宅子,孔家可以说是渊尊领头的医药世家。比我们久远的,还真没有,我们家的医药明年就要往宫里送了,多了宫廷供奉这条路。”
龙娶莹浅浅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些事他们选孔家当目标的时候就已经摸清楚了。
孔武寒忽然收了笑,盯着她:“你不是要杀我们吗?而我的要求是——我要活着,但府里其余所有人,都给我杀了。”
这话说出来,龙娶莹都愣了一下:“……嗯?”
她不是没听清,是得缓一下,因为这里头的信息量不小。
孔武寒看她这副表情,反倒笑了。
他把事情摊开了说。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老爹偏心孔武杰这个弟弟,这几年的恶他全做了,结果捧出来了个干净的神医弟弟。他这个弟弟好,他孔武寒害人,他这个弟弟医者仁心、无偿救人。仿佛有这个弟弟在,老爷子就可以不承认跟着孔武寒干的那些腌臜事。
而事实证明,老爷子就是偏心,但又因为孔武寒的确有本事,干的事虽然脏,但是真能赚钱。老爷子喜欢这个干净的弟弟,还跟孙督办说好了,送他这个弟弟去宫里做御医。二十岁那年,事情败露,老爷子当着全族的面“大义灭亲”,亲手打断了孔武寒一条腿,以示自己清白。可背地里呢?该拿的钱照拿,该分的脏照分。老爷子一边享受着孔武寒挣来的银子,一边把孔武寒这个毒瘤往外摘,不想认他。
合着这么多年,悬壶济世的名声,他爹留着,他弟弟医者仁心的好名存着。坏事和家里的钱全是孔武寒挣,还得挨着骂……这也不是这么偏心的。
孔武寒说这些的时候,不气愤,也没任何委屈,就像在说别人的事,简单复述而已。
“最后,老爷子身体不好了,我担心自己最后捞不着好,所以偷偷看过老爷子的遗嘱。”他说,嘴角往下撇了撇,“你猜怎么着?他一死,家主立马交给武杰,还给他留了话,继承家业后就立马把我这个‘毒瘤’赶出孔家去。”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喝了口,然后觉得实在可笑,不禁笑出声:“呵呵……还真是够偏心的。”
龙娶莹听完,也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口。就简单接触这几次,龙娶莹就知道孔武寒绝对不傻,几年前他就傻吗?被他爹利用做了这么久的白手套,他能不知道吗?为什么到现在才动了杀心?仅仅因为撒拉出没,让他找到了缺口?
还是……一个作为儿子有的答案,对自己父亲,他有着爱和那么点希望被认可的期许,只是他这个父亲做得太绝了,绝到让孔武寒彻底绝望了,但谁又知道不是前者呢?
孔武寒收起那抹笑,放下茶盏看向龙娶莹:“反正你我都不是什么为民除害的义士,就算我就是个毒瘤,可只要有利益在,你们也不会杀我,对吧?”
龙娶莹没否认:“你能给我什么利益?”
“帮你保密,还不够吗?”他轻飘飘抛出这句话,故意逗趣龙娶莹。
“保密?还是叫拿捏?”龙娶莹摇了摇头,“萨拉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给你做工具?而且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谁知道你下次又想杀谁,然后又找我们,之后再拉我们出来背锅。”
孔武寒先是感叹,“想得真远啊。”转而立马反问,“可你现在不答应,还有别的办法吗?你们的老巢,撒拉的真面目,我全都知道,并且掌握,我的人始终在你们那宅子附近盯着呢。你不答应,不怕我报官,或者把你们当做大功一件交上去吗?”
龙娶莹却不急,把茶盏放回桌上,抬眼看他:“怕,当然怕。但是只要你还求我,就有办法。”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清晨院子里的鸟叫。
孔武寒先开了口,笑了一声:“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怎么长大的?真有勇气,还是你真无知,天不怕地不怕?”
“只是为了活命。”龙娶莹说,“把我抬高了就可笑了。”
孔武寒收了笑:“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龙娶莹先把话说回去:“我猜一猜,你要杀一家人,是为了……钱?”
孔武寒点头:“差不多。”
龙娶莹问:“你是怎么知道萨拉的目标是你们孔家的?”
“那个新上任的公孙唳告诉我的。”孔武寒坦露。
龙娶莹心里一动,面上没露:“他还说什么了?”
孔武寒摆了摆手,没上这个当:“你先说办法。”
龙娶莹没急着接话。她靠在椅背上,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不需要萨拉动手。你自己来,把锅扣在萨拉头上就行。”
孔武寒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龙娶莹说:“你来下毒,毒杀全家。然后对外说,你父亲害怕被萨拉虐杀,于是想选个体面的死法,所以自己下了毒把全家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