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兵马,不多,但也不少。

    那两个老登必然要迟疑一阵子,龙女见了大王山的调令,必然也要怒不可遏,密谋什么都待不下去了。

    “记得……”云皎又叮嘱道,“携精兵去,确保全身而退。”

    “属下明白。”那小妖凛然应命,而后告退。

    哪吒听过之后,才眉眼微动,“这又是夫人的……分化之计?”

    云皎对“你来猜猜看”这种游戏乐此不疲,不但喜欢猜哪吒的秘密,也喜欢哪吒来猜她的秘密,于是只晃晃脑袋。

    “猜着吧。”

    实则他能提到“分化”,必然就是已摸得七七八八,云皎亦知此理,待他来说猜测,譬如“名为调兵协防,实为敲山震虎”、“激将龙女”之类的话。

    云皎听得唇角微弯,却只懒懒一点头,算是认了。眼下此事毕竟只是闲棋一步,远不及她怀中灵草来得要紧。

    哪吒也不再说了。

    云皎转身又想溜去后山,手腕却再次被他握住。

    “今日劳累,且先歇息,明日并不迟,先问过白菰意愿再说。”

    云皎微顿,哪吒的学习能力真惊人,他从前也是个一贯只懂得发号施令的,如今竟也晓得先问意愿了。

    看来还得是她这个先学会情的人带他耳濡目染,这不就成了嘛!

    这话在理,她不再强求,今日回来得晚,白菰已睡下了。

    而且,又有一桩事来了。

    外头噔噔噔跑来不少小妖,搬着几个大箱笼,哪吒瞥去,见箱笼上封条着什么“长安李记布坊”,便预感不好。

    云皎已兴奋跑去,一挥手,“都搬去我寝殿!”

    哪吒:……

    他已习惯,生无可恋,反而又冲淡了些许幻境带来的残余影响,“这回又是什么?”

    “这回……”云皎嫣然一笑,“包你喜欢!”

    话说到一半,余光又瞥见旁边好奇打量的小狐狸,忽而就想了起来——这箱笼可不是全给哪吒的,旁人也有份。

    哪吒也顺着她视线看去,微微蹙眉,这小白狐怎得还不离开,误雪和三个麦都早回去安歇了。

    云皎已上前去细细看封条边附着的货品清单。

    而后打开了一个箱笼,哪吒凑近探看,她又手疾眼快“啪”一声将刚掀开一条缝的箱盖合上,转而指挥小妖:“这箱抬进我寝殿,其余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三箱明早按需发放。”

    小妖们称是。

    哪吒该死的好奇心果然被高高吊起,但见云皎背着手,冲小白狐神神秘秘勾了勾手。

    “小离,你过来!”

    玉面眼眸一亮,即便顶着哪吒渗人的视线,依旧走去云皎身边。

    云皎从背后掏出一个做工精巧的人偶娃娃,配合着熟悉的“当当当”音效,“送你的~”

    玉面眼下还是狐狸的心态,用鼻尖碰了碰人偶,又抬起琥珀色的眼瞳望向云皎,眼底满是惊喜。

    云皎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这家店只能做人形的,你若更喜欢狐狸样式的,改日我再找人定做。”

    “多谢大王。”玉面忍不住又用脑袋蹭了蹭云皎裙摆,音色软软。

    云皎真是心都要化了,毛茸茸就在手边,忍不住对着玉面一通好摸。

    哪吒站在一旁,见这一幕,微微抿唇,只觉自己身边空落落的。

    哪吒还晓得她最近沉迷这等玩偶,已不知送给过多少人。

    ——但起初那个孙悟空玩偶,怎就还未送出去?

    二人回了寝殿,明珠光华如氤氲薄纱,将殿内映衬得暖融温馨。

    但云皎回头就瞧见哪吒还一副臭脸,当即笑骂他:“你这什么表情?你能遛狗,我就不能摸狐狸,你知不知晓你这行为叫什么?”

    “什么?”

    “双标!”

    哪吒听不懂,哪吒不计较,他快走几步去云皎身边,箍住她细腰,垂首将头倚在她后颈。

    两人好一通亲热,云皎感受到他的手游移去她后腰,带动逆鳞处的敏。感,痒意弥散,“哈哈……把手拿开,痒!”

    “我亦给你准备了新礼物,你去将箱笼打开,别闹我。”

    哪吒闻言一顿,却不肯撒手,索性展袖一挥,那箱笼无风自开,露出内里码放整齐的物事。

    云皎也干脆抬手,凌空摄来几件……极小的衣裳。

    哪吒心里咯噔一声,又定睛细看,好在不是什么奇怪的衣裳,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给娃娃的?”

    “是啊!”云皎捏着一件小小的莲花罩衫在他眼前晃了晃,自己看着是十分满意,但衣服拿开,窥见哪吒的神色,她柳眉一横,“喂,你这又是什么表情,再挂脸试试看!”

    哪吒勉力勾了勾唇,“不是给我的。”

    好计较。

    云皎只笑吟吟道:“给你的娃娃,怎么不算给你的?”

    哪吒不再与她口舌之争,依言牵她手,一同走去放娃娃的红木柜旁。

    打开柜门时,他的动作却微顿。

    柜中,属于他的那个玩偶身上,还松松缠着上回云皎恶作剧挂上去的金链。

    他目光在那金链上停留一瞬,眼底暗色闪过,随即伸手,先将云皎的娃娃取了出来,而后将自己娃娃身上的金链解开,一圈圈缠在云皎娃娃的身上。

    云皎见了:%¥#*……

    她的娃娃,本来买回来是叫他发牢骚的时候安抚他的,谁让他缠这个的!

    哪吒缠好链子,便将云皎娃娃放回原位,晓得云皎定然很期待他的娃娃穿上……特意做好的莲花罩衫,于是又着手给自己娃娃穿衣服。

    但见云皎眸色一直凝在那个云皎娃娃上,哪吒也不免又看去,金链在明珠光下泛着灿灿光泽,宝石轻晃,只是这般胖圆的玩偶自然撑不起“风情”,链子松松垮垮地堆叠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

    可他看着看着,又想,若是这金链缠在真正的云皎身上,在她细嫩的颈项间,在不盈一握的腰肢上,随着她呼吸轻颤,随着起伏的曲线摇曳……

    云皎看了一会儿便挪开视线,转头看向已穿好莲花裙的哪吒玩偶,果然是十足可爱!

    她笑盈盈从哪吒手里接过,突发奇想将指间的乾坤圈褪下,捏了个法诀叫其变大,斜跨在娃娃身上,冲哪吒摇晃,道:“好了,别气了,你看这娃娃穿上这身多好看!”

    哪吒亦收回目光,遐想却未停,低低应了声,“嗯,好看。”

    两人所指根本不是一件事,云皎却无察觉,还想着他竟然大方了不少。

    不过也是,总归只是玩偶穿莲花裙,不再是他自己。

    云皎故又与他絮絮而谈:“我还给三个麦都订做了新衣服,特别是麦旋风的。它既喜欢当小狗,我做的也是小狗衣裳,明日你去送给它,好好相处,嗯?”

    哪吒应了。

    而后又变出个金圈来,替换了娃娃身上的乾坤圈,将乾坤圈重新化为戒指,戴回云皎指间。

    “还有……”云皎正指点江山,没空在意他这些小动作,“阎王传信要来大王山走动,届时就由你带着麦旋风玩,让阎王看看,谁才是麦旋风真正的主人!”

    哪吒:……

    哪吒替她戴戒指的手一顿,觉出另一分不对劲,“夫人还给谁做了衣裳?”

    云皎嘻嘻一笑,坦率无辜:“当然给小白菰做啦。”

    “还有呢?”

    “你问这么多干嘛!”

    “还有那狐狸……”哪吒已猜到。

    云皎瞪眼,“狗子都有了,狐狸为何不能有?”

    有,可以有,自然可以有。

    哪吒淡笑:“还有孙悟空的。”

    云皎:“嘿嘿嘻嘻,你大胆,胆敢揣测大王心意!”

    哪吒看她片刻,失笑,“是,是为夫不对,不该妄揣大王心意。”

    乾坤圈重新戴好,他捏了捏她指骨,眸色温柔,顺势将那根手指勾缠在自己指尖,引她凑近,又靠近亲吻她,这事便在嘻嘻哈哈的氛围过去。

    他含着她的唇瓣,起初尚轻柔,很快却变得深入而急切。

    云皎抬手揽住他脖颈,引他俯身,又被他一撩腿弯抱起,二人亲热间一同倒去软榻之内。

    帷幔浮动,香气渐弥。

    今日的云皎倒是格外顺从依赖,许是看出他的心绪不稳,也许是她亦仍在探索当如何坚定。

    大掌沿着她脊背的线条下滑,隔着衣料摩梭,彼此气息交融,深吻间,云皎渐渐被亲得有些晕眩。

    她含糊呢喃:“对了,快过年了,圣婴要来……”

    哪吒亲吻的力道更重了些,在她唇上辗转厮磨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道:“嗯,知道了。”

    光阴流逝,转瞬即过,转眼当真快到新的一年。

    只是,云皎将那株灵草好容易炼化后,要交予白菰,白菰却有些犹豫。

    云皎不知要怎样和白菰说,误雪见状,提议道:“大王,修行之事关乎长远,不急于一时。不如先过个清净年,待春暖花开,白菰心境明朗时再开始,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