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新程序的第一次运行。

    崔真理从房间探出头：“对了，你手机落客厅了，刚才一直震。”

    金西娅拿起手机。

    锁屏上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

    她输入：【嗯。 】

    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

    【今天说的那些……】

    停顿。

    【我是不是太快了？ 】

    金西娅看着这行字。

    她没有系统分析。没有数据检索。没有预设回应。

    她只是——

    【五年不算快。 】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很久。

    久到金西娅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屏幕亮了。

    【那以后可以慢慢来。 】

    【好。 】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首尔的雪还在下。路灯把每片雪花都照成细小的光点。

    她想起那个4.7秒的休止符。

    她想起那个休止符里，她放进了13岁没说出的话。

    她想起刚才在江边，权至龙说“我写了以后才发现，不是想写一首关于你的歌，是想写一首让你听的歌”。

    她闭上眼睛。

    系统日志自动生成新条目。

    她没有看。

    她知道那上面会写什么。

    【第473次心跳异常。 】

    【故障代码：持续升级。 】

    【运行状态：正在进化。 】

    【进化方向：未明。 】

    【但未明，已是答案。 】

    【系统日志】

    【系统日志：第4387天】

    【首尔初雪。汉江步道。 】

    【他等了一个回应，等了五年。 】

    【我用了五年，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 】

    【与至龙前辈——不，与至龙的关系定义：未明。 】

    【但未明，不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

    【未明，是我们选择的方式。 】

    【系统保持继续勘测。 】

    【勘测中……】

    【勘测完成】

    【结论：故障代码已升级为操作系统核心组件】

    【新系统命名：待定】

    【运行状态：持续运行】

    系统继续运行。

    不为答案，不为定义，不为任何可以被完全编码的东西。

    只为那4.7秒里，谁也没有先移开的目光。

    这一夜，金西娅久久不能平静，系统一直在发出警告，她的心脏频率不正常，就连各种感官也变得敏感。

    很显然是被权至龙扰乱心神了。

    可是，她很乐意。

    在这个实验基地里，作为完美偶像计划的她，终于拥有了人类的感情。

    而她也一步步的变得更像人类了。

    第83章

    明天，也想见你

    这一夜，金西娅没有睡。不是不想睡，是系统不允许。

    【警告：核心温度异常】

    【警告：情感模拟模块过载】

    【警告：建议切断所有外部输入源】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第489次，第490次，依然快得不正常。

    崔真理已经睡了。权沐雨在轻轻的打鼾。

    客厅的灯灭了。窗外的雪停了。

    金西娅拿起手机。

    凌晨三点十七分。

    权至龙的消息停在两个小时前：【那以后可以慢慢来。 】

    她输入：【还没睡？ 】

    发送。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这条消息。系统没有建议她发。没有任何数据分析支持这个行为。

    她只是想了，就做了。

    三十秒后。

    【你也没睡。 】

    【嗯。 】

    对方正在输入。

    【在想什么？ 】

    金西娅看着这个问题。

    系统自动生成了一千字的分析报告——关于失眠的生理机制、关于雪夜的心理影响、关于人类在凌晨三点的情感脆弱指数。

    不过，金西娅没有复制任何一句。

    她输入的是：【我在想， 13岁的时候， 如果我知道那一眼会变成这样， 我会不会多看一秒。 】

    发送。

    这一次， 对方没有正在输入。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金西娅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喂？”

    “sia。”

    他迷糊的声音像刚睡醒， 又像根本没睡。

    “嗯？”

    “ 13岁的时候，”权至龙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点沙哑， “你看了几秒？”

    金西娅想了想。

    系统调取了4387天前的记录。

    【电梯关门时间： 4.7秒。金西娅看向权至龙的时间： 4.7秒。 】

    “4.7秒。”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笑。

    “我数过，”他说， “是4.7秒。”

    金西娅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睡着了，凌晨三点的首尔，只有路灯还醒着。

    “至龙。”

    “嗯？”

    “你从那时候就开始数了？”

    “嗯。”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金西娅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只听到权至龙的声音在说：“因为那4.7秒里，你什么都没说，但我感觉你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金西娅闭上眼睛，系统在这一刻全线静默。

    “睡吧，”他说， “明天……”

    他停顿了一下。

    “明天想见你。”

    金西娅睁开眼睛。

    “好。”

    电话挂断。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系统重启。

    【第502次心跳异常。 】

    【触发因素：他说“明天想见你”。 】

    【持续时间：未知。 】

    第二天。

    首尔出了太阳， 雪化了，到处湿漉漉的。

    金西娅有拍摄任务，一整天都在江南的摄影棚里，收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

    手机上有权至龙的消息。

    【收工了？ 】

    【嗯。 】

    【二十分钟后，你经纪人在的那个咖啡厅后门。 】

    金西娅看着这条消息。

    经纪人李希洛在的那个咖啡厅后门，那是他们上次在废弃厂房附近喝咖啡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没有监控，很少人经过。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换掉拍摄的衣服，跟李希洛说了声“我去买杯咖啡”，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那条巷子里。

    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暗了一半。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巷子口，没开车灯。

    车门打开。

    权至龙坐在驾驶座上，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像任何一个深夜出门的普通人。

    “上来。”

    金西娅上了车。

    车门关上。

    车里很暖。有淡淡的香水味，是权至龙喜欢的香水，她记得这个味道，在录音棚里闻到过。

    “饿吗？”他问。

    “还好。”

    “那陪我吃。”

    他发动车子。

    金西娅没问去哪。

    车窗外的夜景流动。江南的霓虹，汉江的大桥，然后是越来越窄的街道，越来越老的建筑。

    最后，车停在一个胡同口。

    “下车。”

    他们走在胡同里。两边是老旧的住宅，有的窗户亮着灯，有的黑着。

    权至龙在一扇门前停下，拿出钥匙，开门。

    金西娅跟着进去。

    是一个很小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树，叶子落光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

    “这是哪？”

    “我家。”

    金西娅愣了一下。

    权至龙已经走进屋里，开了灯。

    “不是那个家，”他在里面说，“是没人知道的家。”

    金西娅走进去。

    屋里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个厨房。墙上挂着一把吉他。窗台上放着几本书。

    权至龙从厨房探出头：“拉面，吃吗？”

    “吃。”

    他煮拉面的时候，金西娅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树。

    “那是什么树？”

    “柿子树，”权至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秋天会结果，很甜。”

    金西娅看着光秃秃的枝丫，系统调取数据：柿子树，落叶乔木，果期9-10月。

    现在是十一月。

    没有果子。没有叶子。只有枝丫。

    但她觉得这棵树很好看。

    没一会儿，拉面煮好了。

    他们坐在小小的餐桌前，一人一碗。权至龙还煎了两个蛋，一人一个。

    “好吃吗？”

    “嗯。”

    他们吃面，没有说话。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屋里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