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又添了一行:“先从不急开始。”

    现代·北京,温暖家。

    温暖把张白圭用过的笔记本整理好,一本一本放进抽屉,一共十三本。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封面上有一行字:“给温暖,谢谢你教会我慢慢来。”

    她愣住,翻开,里面是张白圭帮她整理的数学错题本。

    每一道错题旁边,都有详细的解析。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一行小字:“你也能学会的。我相信。”

    温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她小声说:“我当然能学会,还用你说。”

    那天晚上,她拿出那本自己偷偷买的《五年级数学专项训练》。

    翻开第一页,在第一道题旁边,用红笔写了一个大大的:“√”

    又写:“我会了。”

    又加了一句:“谢谢你,张白圭。”

    明代·荆州。

    张白圭站在窗前,月亮很圆,他知道,温暖也在看这轮月亮。

    他轻声说:“若有一日,我能让大明变成那样——”

    “若有一日。”

    然后他笑了,笑自己傻。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十岁孩子,说什么若有一日。

    但他还是对着月亮,轻轻说:“谢谢你让我看见。”

    现代·北京。

    温暖趴在窗台上,月亮很圆。

    她知道,张白圭也在看这轮月亮。

    她想起这一个半月。

    想起自己被打击到怀疑人生的那些瞬间。

    想起偷偷做题的那些夜晚。

    想起那本错题本,和那行我相信。

    她忽然想起张白圭手串上的裂纹。

    她把自己的手串举起来,对着月亮照。

    “喂,”她小声说,“你那个要是真断了,”

    她卡住了,断了怎么办?她也想不出怎么办。

    最后她憋出一句:“……那你就用手拉着我。”

    “反正,我不会让你掉的。”

    现代·北京。

    温暖趴在窗台上,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月亮说:“喂,张白圭——”

    明代·荆州。

    张白圭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月亮说:“温暖——”

    两人同时开口,说了同一句话:“明天见。”

    月光很静,谁也没听见谁。

    但他们的手串,在同一瞬间,同时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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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34章 开学了

    九月一号, 开学了。

    温暖背着新书包走进校门,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人来人往,有妈妈送孩子的, 有爸爸帮忙拎书包的, 有爷爷奶奶追着喊 多喝水的。

    她是一个人来的,妈妈本来是想陪她来的, 但是, 妈妈昨晚加班到十二点,她就想妈妈多睡一会, 就没有叫她了。爸爸出差了, 下周才回来。

    她摸了摸书包侧袋,那里有一个保温杯, 是她自己灌的水。

    挺好的,她想,一个人就一个人呗, 她都五年级了。

    但走进教室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张白圭说, 这段时间可能来不了了。

    暑假两个月习惯了每晚有人坐在书桌旁, 习惯了写作业写到一半抬头能看见他翻书的侧脸,习惯了做完题递过去, 他看一眼说:“对了。”

    现在,她又回到一个人了。

    温暖在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她小声对自己说:

    “没事,他能来的时候,我就好好玩。他来不了的时候, 我就——”

    她卡住了:就什么?

    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就好好写作业呗。”

    她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笑完,又有点想哭。

    晚修放学回家,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温暖熟练地开灯、放下书包、去厨房倒水。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条:“暖暖:妈妈今晚加班,饭在冰箱里,自己热一下,牛奶记得喝,爱你的妈妈。”

    温暖把便条撕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她对着冰箱说话:“知道了知道了,热饭,喝牛奶,写完作业早点睡。”

    “妈你每次都写一样的,就不能换一句吗?比如,你今天真漂亮什么的。”

    冰箱不说话。

    她叹了口气,打开冰箱门,端出饭盒,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转起来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

    空荡荡的,平时这个时间,张白圭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他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书,淡淡地来一句:“作业写完了?”

    那时候,温暖觉得张白圭烦死了,老督促她写作业。

    但至少,有人在,现在没人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她端起饭盒,走向书桌。

    “吃饭吃饭,吃完饭写作业。”她对自己说,“写完作业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坐下来,打开饭盒,筷子碰到碗边,叮的一声。

    平时这个声音会被电视声盖住,或者被张白圭翻书的声音盖住。

    今天没有,叮,然后就是安静。

    她愣了两秒,又夹了一口菜,这次筷子放得很轻,没让它出声。

    写作业的时候,她遇到一道不会的题,她下意识抬头,想喊:“张白圭——”喊到一半,停住了。

    张白圭不在。

    她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盯着那道题。

    “没事,”她对自己说,“我自己做。”

    她拿出草稿纸,画图,画错了,撕掉,重画,又画错了,再撕,再重画,第三遍,画对了。

    她看着草稿纸上的图,愣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笔,把解题过程一步一步写下来,写完,对答案,对了。

    她盯着那个“√”,看了很久。

    这道题,上周她看都看不懂。

    这道题,张白圭讲过三遍,她当时点头如捣蒜,转头就忘。

    这道题,她画错两遍,撕掉两遍,第三遍才画对。

    但最后对了,她自己做对了。

    她小声说:“看见没,张白圭?我自己做的。”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笑完,又有点想哭。

    接下来几天,温暖开始养成一个习惯:对着空气说话。

    做对题了:“看见没,张白圭?”

    看到好笑的动画片:“哈哈哈哈,张白圭你快看,哦对你看不了。”

    吃冰淇淋的时候:“这个口味超好吃,可惜你来不了,不然给你尝一口。”

    某天晚上,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听见身后有声音:“暖暖?你在跟谁说话?”

    温暖猛地回头,妈妈站在门口,一脸困惑。

    温暖脑子飞速运转:“我、我在跟冰淇淋说话,我问它为什么这么好吃。”

    妈妈沉默了两秒:“你没事吧?”

    温暖把冰淇淋塞进嘴里:“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去换衣服了。

    温暖松了口气,低头看着冰淇淋,小声说:“差点就被发现了。”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张白圭,都怪你。”

    第一个周五晚上,温暖写完作业,坐在书桌前等。

    等到九点,没人来,等到十点,还是没人来。十点半,她站起来,把窗帘拉上。

    她小声说:“不来就不来呗,我又不是非要他陪。”

    “明天……明天总该来了吧?”

    第二个周五晚上,她又等,等到九点半,金光一闪。

    张白圭来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冲过去:“张白圭!!!”

    冲到一半,她停住了,太激动了,有点丢人。她干咳一声,退回去,穿上拖鞋,慢慢走过来:“哦,你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张白圭看着她,她头发乱乱的,眼睛亮亮的,拖鞋穿反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嗯。来了。”

    那一晚,他们没看很多书,没做很多题。

    温暖给他讲学校的事,讲新班主任、新同桌、新发的课本。

    张白圭听着,偶尔问一句。

    一个时辰后,他回去了。

    温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她小声说:“下周还来啊。”

    与此同时,五百年前,荆州,张府书房。

    张白圭的书桌上,摆着十三本笔记本。

    他按科目分类:数学三本——方程、几何、奥数。

    自然科学四本——物理、地理、生物常识。

    历史与社会三本——世界史、中国近现代史、政治制度。

    杂学两本——温暖语录、问题清单。

    治国杂录一本——他自己的思考。

    他开始从头看一遍,边看边想,翻开第一本数学笔记。

    上面是他刚学方程时写的:“设未知数为x,x为所求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