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拍到正面,只是一个高挑的银发背影,在车站门口和年轻女警交流。

    女警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过来,哪怕是看照片的读者,都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锋芒。

    “然后你就把偷拍的狗仔抓起来,扭送到交番进行批评教育?”

    “我没有请妃律师将他告上法庭,已经很仁慈了。”

    目暮十三看看报纸,再看看眼前一身正气、理直气壮的下属,感觉发际线又往后移了几分。

    “广田啊,狗仔这种东西,你一个个告是告不完的,还会得罪他们。”

    “我知道。但我需要他们明白我的底线。

    我不希望在任何媒体上,看见他们提供任何关于我姐姐的消息。”

    她直视着目暮十三,脸上带着微笑,但眼中锋芒毕露,

    “应该没有人想当杀鸡儆猴里的鸡,目暮警部觉得呢?”

    “当,当然。”目暮十三干笑。

    ……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出任务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松田阵平一人。

    瞧见安玖到来,他“哟”了一声,“夸奖”道:

    “厉害啊广田,把狗仔抓起来教训。下次记得喊我一起。”

    “好,我记住了。”

    他敢说,安玖也敢应。

    她点点头,在办公桌前坐下,侧头看向门口:“白鸟警官不过来吗?”

    白鸟任三郎看起来很想后退,非常礼貌地婉拒:

    “不了,是跟佐藤警官有关,等她回来我再说吧。”

    旁边松田阵平嗤笑一声。

    安玖语气同样礼貌:

    “别客气。你先跟我说,美和子回来我会告诉她的。也免得你等。”

    “……好吧。”

    “进来坐下说?”

    他有些僵硬地走进来,迎着安玖和松田阵平的目光,仿佛被施加了超级重力场,举步维艰。

    高大的身形也变得弱小可怜无助起来。

    安玖忍不住笑,“有什么事就说。我和松田有那么恐怖吗?”

    白鸟任三郎:“没有没有。”

    当然有啊!

    一个是知名的刺头,调任到搜查课第一天就得罪了在场所有刑警。

    一个更了不得,连续三个月上报纸头条,不是鸡飞蛋打就是薅秃头皮,不论男女都毫不手软。

    而他刚好撞见了俩人要去对狗仔开刀的密谋现场……

    老天,他还能活着再见美和子一面吗?

    迎着两人的目光,白鸟任三郎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头凶兽盯上的猎物,在被挑选着从哪里下口。

    “我……我听说佐藤对跟广田警官过去的案子感兴趣,找到一些记录,想跟她分享来着。”

    “什么案子的记录?”松田阵平问道。

    “那个……”

    “别磨磨唧唧的。”松田阵平扯了扯衣领,有些不耐烦,

    “我们刚刚只是开玩笑。没真疯到要去揍狗仔。你查的是血书案吗?”

    白鸟任三郎松了口气,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是我私人渠道查的。虽然资料书没了卷宗记录。但这个案子当时先后上了两次法庭。负责此案的律所还留有不少资料。”

    “欠你一个人情,资料发我一份。”

    “哦……好。”

    安玖:“我会告知美和子的,放心。”

    白鸟任三郎点点头,意识到两人有事要讨论,识趣地离开了。

    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安玖看向松田阵平:

    “你私下查这个,还拉上了美和子?”

    他挠挠头,有些烦躁,“她自己发现,非要参与进来的。”

    “高木呢?”

    “那家伙没那么敏锐。”

    “也是。”

    白鸟任三郎很快就把资料发了过来。

    安玖拉椅子坐到松田阵平旁边,看着电脑上的资料。

    血书案前后三名凶手,都在警方追捕中死亡,并没有被带上法庭审判。

    相关的两次庭审,均为最初的摄影师杀手的亲属,为了给死者翻案,洗刷他身上的罪名而上诉。

    庭审资料更多为血书案之前的连环杀人案,血书案只是作为对照。

    “记录的还没我们知道的多。”

    安玖跟着松田阵平一目十行,很快便浏览完资料。

    “为了诸伏查的吗?”

    松田阵平把资料翻回第一页,从头细品,“zero告诉你的?”

    “猜测而已。他一直是很谨慎的性子。

    上头忽然把这样一个没什么秘密的案子封存加密,可能是牵扯了相关的行动。

    而我们六个对血书案的经过最为清楚,是重查这个案件的好人选。

    那段时间,我们四个都正常工作,某人在餐厅当服务员,只有他不在。”

    “你不去问一下某人?”

    “原则问题,不想为难他。”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我也没问,只是查了一下柏木家族的动静。”

    “捐了不少钱?”

    “带头做了很多公益事业,支持官方的政策。”他声音里透着讽刺。

    安玖叹了口气,“毕竟是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可以理解。该死的是那群为非作歹的家伙。”

    “该死的家伙不用多说。想要真相的可以理解。那安排hiro去调查,导致他暴露身陨的白痴呢?”

    “你都喊白痴了。安排诸伏行动也不是单方面决定的事情。”

    安玖起身,回了自己工位,拿起手机就给降谷零打小报告。

    [松田在查血书案。]

    ……

    降谷零私下如何告诫松田阵平,安玖不得而知。

    因为开了屏蔽器,诺亚方舟没法去旁听现场。

    但第二天松田阵平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怨念。

    类似于,我都没有跟他打你小报告,你居然先跟他打我小报告,的熊孩子结盟被背叛的感觉。

    降谷零就是班主任。

    咳。这比喻有点好笑。

    不过安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理直气壮地回看他。

    诸伏知道那么多,查血书案都暴露了。何况是松田这个对组织了解不多的家伙?

    以松田阵平的智商,不可能猜不到血书案和降谷零卧底的势力有关系。

    但他不去问降谷零,反而私下调查……安玖怀疑他是想钓鱼,引蛇出洞,再抓人盘问。

    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她就是他想钓的鱼。

    怎么可能乖乖上钩啊?

    “美和子,晚上一起吃饭,有事要和你说。”

    “好的惠妹姐。要喊由美和由纪姐吗?”

    “是私事。”

    安玖笑着回答,目光和善地从松田阵平身上滑过。

    松田阵平露出半月眼。

    **

    “关于血书案,松田跟你说了多少?”

    烤肉店隔间里,安玖低声问道。

    切好的各种肉类在烤盘上滋滋冒油,发生美拉德反应,散发着诱人的烟火味。

    这样的场景很难让人感到紧张,佐藤美和子也一样,没什么警惕地回答:

    “知道的不多,松田那家伙什么都不肯多说。惠美姐也在调查吗?”

    “没有,只是昨天白鸟来给你送资料,发现松田很在意。所以了解了一下。”

    她将烤肉一一翻面,撒上干料,“总之,我不建议你和他私下调查。”

    “为什么?”

    “相关卷宗被封存,说明其中牵扯不小。而松田……你觉得松田为什么要私下偷偷查,不让我和萩原知道。”

    佐藤美和子犹豫一下,低声问:“是不是跟你和松田之前去参加的葬礼有关?”

    安玖熟练地将烤好的肉夹起,剪成小块装进空碟中。

    见她没有出声,佐藤美和子继续分析,

    “那位前辈是属于秘密部门,在调查血书案时出了‘意外’。

    因为是属于秘密部门的案子,松田只能私下调查。

    他没有告诉惠美姐和萩原警官,是觉得你们会阻止。而以你们的关系,不至于因为他越权调查就阻止。只能是因为——

    担心松田的安危,怕他跟那位前辈一样出事。”

    “分析的很到位。给。”

    安玖将烤好的鸡翅中夹到她盘子里。

    “谢谢。”

    “如果你发现他还在调查,麻烦跟我说一声。”

    “……啊?”

    佐藤美和子筷子停在半空,一时不知该不该把卖相很好的鸡翅中送进口中。

    “你今天,是当着松田的面,喊我来的吧?”

    “对。”安玖似乎感受不到她纠结的心情,两口一块烤肉,吃的很香。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先放下筷子,坦言:

    “惠美姐,你这样明着来,我夹在中间很为难。”

    “我也很为难。如果他没有在媒体上多次露脸,我会建议他申请调去秘密部门。”

    安玖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