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什么东西!你祖父还没死呢,这林家还轮不到你作威作福!”

    “今日之事,我等定要禀明老爷子!看他怎么处置你这个不肖子孙!”

    “来人!来人!把这家法请出来!”

    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冲,要叫人来动家法。

    林方泽站在人群中,脸色虽然还白着,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他看着林南殊,看着那个站在堂中的年轻人,拳头缓缓握紧。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把这逆子彻底踩下去,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林南殊站在原地。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那满堂的指责与谩骂之中,站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声讨之中。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些“目无尊长”,听着那些“动家法”,听着那些“跪到祖宗牌位前认错”。

    “我……我觉得兄长说得对……”

    突然,一道很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掺杂在声讨中。

    显得格外突兀,林南殊朝他的方向扫了一眼,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没有退缩。然而下一秒——

    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拽。

    “你给我闭嘴!”

    他父亲的脸铁青,拽着他的手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压得极低:

    “你一个庶子,想死别拉着我们全家!”

    周围人的骂声越来越响,将这小小的支持声瞬间淹没。

    等那些人越来越激动,等有人真的冲到了门口——

    他忽然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递了一个眼色。

    很轻。

    很短。

    只是一个眼神。

    可就在那个眼神落下的瞬间——

    门开了,被人从两边猛地拉开。

    一群人鱼贯而入。

    黑衣,佩刀,步伐整齐。

    他们沉默地走进来,在堂中分成两列,站在林南殊身后。

    烛火照在他们身上,映出刀鞘上冷冷的光。

    堂内的声音,像是被人一刀斩断。

    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群侍卫身上,落在那佩刀上。

    落在那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那些方才还叫得最响的人,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嘴巴还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叔公的拐杖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七叔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那个冲到门口的人,此刻正被两个侍卫挡在门内,进退不得。

    林方泽嘴角那点笑意,僵在了脸上。

    林南殊目光从那群侍卫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那几张惨白的脸上。

    “诸位族老们……方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可那平静,落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却让人后背发凉。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人敢回答他。

    林南殊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方印,举起来。

    烛火落在印上,泛着冷冷的光。

    “祖父已经把家主印信交给了我。”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从现在起,林家的事,我来做主。”

    三叔公的拐杖终于落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他指着林南殊,手指都在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七叔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那方印,看着那四个字,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可能……家主怎么会……”

    林方泽扶着桌子,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他死死盯着那方印,眼睛里的得意早已变成了恐惧,变成了不敢置信。

    “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现在就把家主之位传给你……”

    没有人回答他,林南殊也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举着那方印,目光从那些呆若木鸡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那几个方才叫得最响的人身上。

    “这些年——”

    林南殊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刀锋,落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

    “你们受林家荫庇,衣食无忧,受君子教习,本该与家族荣辱与共,知廉耻,懂礼教。”

    他的目光从那些惨白的脸上一一扫过。

    “可你们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打着林家的名号,横行乡里,中饱私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与流氓恶徒无异。”

    他的脚步停住,目光落在三叔公脸上。

    “三年前,你儿子在城外强占民田,逼死农户一家三口。

    是你用林家的名义,压下案子,把那农户的妻女卖入青楼灭口。”

    三叔公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我……”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南殊的目光移向七叔。

    “五年前,你借着修缮祖祠的名义,贪墨了公中三万两银子。”

    七叔的膝盖一软,“南殊……南殊我……”

    林南殊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而你,在外放印子钱,利滚利,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而那些借据上,盖的是你私刻的林家印章。”

    第438章 道歉?

    林南殊的目光扫过众人。

    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人,此刻一个个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生怕被点名抓出错处。

    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别处,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

    林家家大业大,百年积累,利益盘根错节。

    这些年,哪个人不想着把好东西往自己口袋里扒拉?

    那些账目、那些案子、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谁手里没沾着几分?

    可刚才被点名的几个人,此刻却像是被逼到墙角的狗,反倒龇起了牙。

    三叔公扶着柱子,喘了几口粗气,忽然抬起头。

    “林南殊!”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垂死挣扎的狠厉,“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翻这些旧账,想干什么?!”

    七叔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眼神却变得怨毒起来。

    “对!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我等乃林家族老,论辈分,你祖父见了我们也得称一声三叔、七弟!你又想如何?!”

    “还想对我们动家法不成?!”另一个被点名的族老也跟着叫起来,“就算你拿着家主印信,这家法也轮不到你对我们用!”

    “就是!我等为林家辛劳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

    他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仿佛那些强占的民田、那些贪墨的银两、那些逼死的人命,都只是“过去的事”,不值一提。

    仿佛他们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族老,还应该受人敬重。

    林南殊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那张牙舞爪的模样,看着他们那色厉内荏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久到那点虚张声势的气势一点点漏光,久到有人开始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他终于开口了。

    “方才族老们可是说,林家世代清贵,保全自身才是最要紧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可那平静落在众人耳里,却让他们愣住了。

    那几个被点名的族老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又闪过一丝隐约的期待。

    这是……想通了?

    众人立马反应过来,连忙笑着附和,生怕林南殊后悔。

    “对对对!南殊你能想通就好!”

    三叔公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声音比方才软了不止三分。

    “我们都是为了林家好啊!你祖父一定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七叔也跟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忙不迭地附和:

    “就是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几个被点名的族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开口。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仿佛方才那些指责、那些谩骂、那些动家法的叫嚣,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他们一直都是为了林家好,一直都是苦口婆心。

    林方泽站在人群中,他看着林南殊,瞳孔微颤。

    终于撑不住了,看吧,闹到最后,还不是得低头?

    林南殊等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下去,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只是一瞬。

    可那笑容落在众人眼里,却让他们心里猛地一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