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动作要快!”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大周士兵立刻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继续持械警戒,防备可能出现的零星反抗。

    另一部分人则迅速将一袋袋粮食从北狄的驮马和大车上卸下,转移到他们带来的轻便马匹和特制的拖架上。

    还有士兵掏出火油,泼洒在那些实在无法运走或损坏的粮袋和车辆上。

    浓烟开始升起,火焰噼啪作响。程戈站在一块巨石上,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方才那名老兵消失河谷的拐弯处,心中计算着援敌到来的最快时间。

    “第一队、第二队,押送第一批粮草,按原路撤回崖上,优先通过绳索转运!”

    “其余人,加快速度!焚烧组,确保所有遗留粮草尽数焚毁,不得有误!”

    他们很清楚,这场突袭的成功,关键在于速度。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程戈站在巨石上,最后看了一眼被焚殆尽的粮车。

    “全体撤离!按预定路线,分批行动!注意隐匿行踪!”

    训练有素的大周士兵迅速分成数股,如同溪流汇入山林。

    沿着陡峭的崖壁利用绳索快速上攀,或是牵着驮负粮草的马匹,钻入预先探明的隐秘小径,身影很快消失在野狐峪复杂的地形中。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北狄大营。

    主营帐内炭火正旺,几名留守的北狄将领正围坐饮酒。

    前线正与崔忌主力的对峙,虽有小胜,却始终未能突破。

    一名脸上带疤的将领灌了口马奶酒,粗声粗气地开口。

    “崔忌那厮,怕不是粮草见底,饿疯了吧?今日怎么跟发了狂的野狗似的,突然咬得这么紧?”

    旁边一个身材精瘦的人不屑地嗤笑:“还能为什么?

    多半是山穷水尽,没别的招了,这才想着趁还没饿死,最后挣扎一波,妄图拼个鱼死网破。”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将领抹了把嘴,瓮声附和。

    “说的是!咱们人饱马肥,兵强马壮,他崔忌再猛,饿着肚子又能有多少力气?不过是困兽之斗,只有等死的份!”

    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可惜啊!可惜兀尔汗王子英年早逝,乌力吉将军又中了暗箭重伤未愈,否则这次定能一举捣毁周军老巢,何须在此僵持!”

    那精瘦的人闻言,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嗐!说这些作甚?王子之仇,乌力吉将军之伤,自有大汗铭记!

    如今大汗亲率我北狄精锐在前线调度,还怕收拾不了那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周狗?依我看,他们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339章 追击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想到己方兵精粮足。

    刚刚因战事胶着而产生的一丝阴霾似乎也驱散了些,纷纷举起酒袋,大笑着应和:

    “没错!让他们挣扎!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等他们饿得拿不动刀了,正好杀个痛快!”

    然而,就在这片乐观的喧嚣声中——“报——!!!”

    突然,帐帘被猛地撞开!一名甲胄残破的士兵踉跄着扑了进来,几乎是摔倒在地。

    他头盔丢失,散乱的头发黏在额头的伤口上,脸上混杂着血污,正是那名拼死突围的老兵。

    他嘶哑着用狄语喊道,声音因恐惧和力竭而变形。

    “不好了!响马川……我们的粮队……在响马川被周人劫了!”

    “哐当!”秃乌孤手中的镶金牛角杯脱手坠落,醇香的酒液泼洒在华丽的地毯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随即被狂暴的怒意取代。

    “你说什么?!”他的咆哮如同惊雷,在帐内炸响。

    “响马川?野狐峪天险之下,周人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兀术呢?!他的一百精骑都是废物吗?!”

    那老兵匍匐在地,“将军!周人……他们突然从崖壁上冒出来。

    箭矢又密又准!兀术……他第一个就被射穿了额头……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包围了!”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秃乌孤暴怒之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杯盘酒肉狼藉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人,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韩震那条老狗前几日才差点被我们打死,这些周人哪来的胆子?!哪来的本事穿越野狐峪?!”

    帐内其他将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方才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难以置信。

    一名较为沉稳的将领强压下心惊,上前一步,语气凝重。

    “此事非同小可!这伙周军能精准找到响马川,穿越野狐峪天险设伏,行动如此迅捷狠辣,绝非寻常兵马。”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秃乌孤脸色铁青,呼哧喘着粗气。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得赶紧带兵追击?!务必把这伙不知死活的周人碾碎,把粮草夺回来!”

    秃乌孤脸色铁青,正要下令点兵追击,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

    “报——!前线急报!”另一名传令兵浑身浴血,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崔忌主力突然发起猛攻,我军右翼快撑不住了!大汗令您即刻率部驰援,不得有误!”

    秃乌孤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声响。

    一边是关乎全军命脉的粮草被劫,一边是大汗严令的即刻增援,他陷入两难境地。

    若分兵追击,兵力不足恐难奏效;若全力增援前线,那批至关重要的粮草就可能彻底没了。

    他低骂一声,目光扫过帐内方才还在吹嘘的几名将领。

    那几人触及他的视线,立刻心虚地低下头,眼神闪躲。

    秃乌孤心中冷笑,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尿性。

    嘴上比谁都厉害,真上了战场,怕是比兔子跑得还快。让他们去追击,多半是肉包子打狗。

    “将军!”前线来的传令兵见他犹豫,急声催促,“右翼危在旦夕,若因延误导致战机,大汗怪罪下来,我等都担待不起啊!”

    这话点醒了秃乌孤,前线若崩,丢失粮草的罪责再加上贻误战机的罪名,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秃乌孤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焦躁地在帐内踱了两步。

    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将领,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报信老兵,最后定格在催促他增援的传令兵身上。

    前线不能不管,大汗的军令如山;可粮草更是命脉,若真被劫走,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看帐内任何人。

    一把撩开帐帘,大步流星地朝西侧营帐走去。

    守卫见是他,不敢阻拦,秃乌孤径直闯入帐内,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乌力吉正端坐在毛毯上磨着手中的匕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

    见秃乌孤神色仓惶地闯进来,他眉头微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乌力吉!”秃乌孤也顾不得礼节,急声道,“出大事了!我们的粮队在响马川被周人劫了!”

    乌力吉磨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秃乌孤一眼,并没有立即接话。

    秃乌孤见他态度冷静,心下稍安,连忙将逃回老兵所述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乌力吉听完,沉默片刻,将匕首插回鞘中,缓缓起身:“我知道了。”

    他看向秃乌孤,言简意赅:“给我三百轻骑,一炷香后出发。”

    秃乌孤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秃乌孤匆匆离去的背影,乌力吉对亲卫做了个手势:“备马。”

    他走到帐门前,望着响马川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眼神锐利如鹰。

    ………

    程戈站在崖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们将粮草捆好,利用绳索往崖上运输。

    “快!动作再快些!”他一边帮着拉动绳索,一边催促。

    绳索在崖壁上快速摩擦,装满粮草的麻袋被一袋袋吊上崖顶。

    突然,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灌木丛中钻出,气喘吁吁地喊道:

    “程教头!西北方向五里外发现敌军骑兵,大约三百人,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

    程戈眸光猛地一暗,敌军比他想象的动作还要快。

    程戈当机立断,一把将旁边刚捆好的粮袋推向崖边。

    “快!把这些都拉上去!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第340章 撤退

    众人一听,心头俱是一紧,动作瞬间又快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程戈不再多言,弯腰扛起一袋粮草,疾步走到崖边,奋力将其挂上绳索。

    额头的汗顺着眉骨鼻梁淌下,他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快!”他一边帮着拉动绳索,感受着绳索因负重而传来的剧烈摩擦感,一边催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