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鼾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地上几声模糊不清的咕哝,像是梦中呓语。

    随即鼾声再起,只是音量从之前的响彻云霄变成了闷在地上,低沉了许多。

    程戈满意地缩回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彻底舒展开四肢,占据了整张床榻。

    舒服了……

    那日之后,程戈便果真如一个需要静养的病人一般,再未踏出房门半步。

    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顶多在屋里活动活动筋骨,对外界之事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雷彪来看过他几次,见他气色日渐红润,但精神似乎总有些懒洋洋的。

    只当他是上次被自己伤了心,还未完全缓过来。

    心中愧疚,更是好酒好肉地供应着,吩咐手下不得打扰四当家静养。

    ……

    临近年关,山风愈发凛冽,斧头岭上下却弥漫着一股躁动兴奋的气息。

    原因无他,一条“肥鱼”的消息在山寨里不胫而走。

    这次的商队听闻是从更西边过来的,是一批珍贵稀有的上等皮毛。

    据说是因为东家急着将这批货运到京城打点关系,好谋下来年的皇商资格,这才冒险走了斧头岭这条近道。

    为了保险起见,商队雇佣了数量远超寻常的大批镖师,队伍浩浩荡荡,戒备森严。

    消息传到黑风寨,忠义堂内顿时炸开了锅,大小头目们个个摩拳擦掌,眼冒绿光。

    若是能干成这一票,整个山寨过年都能肥得流油!

    而且自从上次被伏击之后,那废物知府便开始在城里四处散播“谣言”。

    说是把斧头帮的开山斧大当家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最后爬着回的斧头岭。

    更过分的是,他甚至还专门找人出了话本,另外雇了不少说书先生,每日在酒楼里轮番说讲。

    嘲讽雷彪不是开山斧,而是把缺了口的烂菜刀。

    雷彪知道后那是气得连面相都变了,恨不得下山把宋允直的脑壳拧下来给程戈当尿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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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损失惨重

    这次终于来了一头肥羊,而且正是在知府宋允直四处散播他雷彪是“烂菜刀”的节骨眼上!

    雷彪气得牙痒痒,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必须干成这一票,而且要干得漂亮!

    让全瀛洲的人都知道,他开山斧雷彪不是好惹的,这瀛洲地面,到底谁才是老大。

    复仇的怒火和贪婪的欲望交织下,雷彪几乎将寨子里将近七成的人手都集结起来。

    刀枪闪亮,人马喧嚣,势必要万无一失,一口吞下这块肥肉。

    二当家白眉看着这阵势,眉头紧锁,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商队来得太巧,知府的挑衅也太刻意。

    他找到摩拳擦掌的雷彪,压低声音劝道:“大哥,此事恐怕有蹊跷。

    那宋允直刚放了狠话,这就送来一头肥羊,未免太过巧合。

    依我看怕不是调虎离山,还是谨慎为上,多留些弟兄守寨,以防万一。”

    雷彪正在兴头上,被泼了盆冷水,有些不悦,但白眉是寨子里的智囊,他的话又不能完全不听。

    他粗声粗气道:“老二,你就是想太多,那姓宋的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咱们斧头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脱层皮。

    再说了,要他真有什么动静,那姓刘的还能不说嘛……”

    白眉虽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终,雷彪见他坚持,还是采纳了部分建议。

    将带走的人手从七成削减到了一半,留下另一半由白眉率领看守山寨。

    不过他也不怕,毕竟斧头岭商道山隘夹道众多,只要在其中某段埋伏,管你多大的肥羊,来了都得有去无回。

    “老二,寨子就交给你了,等老子抢了那批皮毛,回来给你做件大氅!”

    说罢,雷彪大手一挥,带着黑压压的一群土匪,呼喝着就要出发。

    队伍刚行至寨门的出口,却见一个身影正艰难地试图攀上一匹备好鞍的马背。

    那人动作笨拙,腿上似乎还使不上劲,不是别人,正是应该躺在屋里“静养”的四当家程戈。

    雷彪一看,浓眉立刻竖了起来,喝骂道:“老四!你他娘的在干什么胡闹!赶紧给老子滚回去!

    你这腿伤才刚好利索点,想再去鬼门关晃一圈吗?”

    程戈闻声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苍白又带着点倔强的笑,气息不稳地说。

    “大哥……我、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我……我能保护大哥。”

    雷彪看着他这副连马背都爬不利索的模样,又听他嘴里说着保护大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却又有丝莫名的酸胀。

    他板着脸,语气却不由自主软了三分:“保护个屁!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寨子里就是最大的帮忙,赶紧回去躺着!”

    说完,不等程戈再争辩,直接对旁边两个小头目下令。

    “你们俩,把四当家送回屋里去,看好了不许他乱跑!”

    程戈被半劝半架地从马背上弄下来,他望着雷彪。

    见对方不为所动,又转头看向熊猛,喊道:“三哥……”

    熊猛被他这么看着心口一软,本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他这破坏的身体,便闭了嘴,这去了只有添乱的份。

    程戈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任由那两人将他扶了回去。

    雷彪和熊猛领着大队人马,沿着险峻的山道,向着预定埋伏地点疾驰而去。

    而此刻,被押回阁楼的程戈,脸上哪还有半分不甘和虚弱?

    他快步走到窗边,看着山下那条蜿蜒山道扬起的尘土,眼神冷静得可怕。

    斧头岭山道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呜咽。

    雷彪一行人埋伏在狭窄夹道两侧的乱石和枯草丛中,屏息凝神。

    终于,远处传来了车轮辘辘和杂乱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长长的商队缓缓驶入视野,前面是几辆装载货物的马车。

    后面跟着更多的货车,上面盖着厚厚的苦布。

    车队两旁,护卫的镖师人数果然不少,个个腰间佩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险峻的地形。

    雷彪目光如鹰隽般死死盯住车队,计算着距离。

    眼见对方大部分人马都已进入这葫芦口般的夹道,他猛地站起身,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弟兄们!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刹那间,埋伏的山匪迅速从两侧涌出,喊杀声震耳欲聋,朝着商队扑去!

    然而,预料中商队护卫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些镖师在看到土匪的瞬间,虽然脸上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紧张,却非但没有逃跑。

    雷彪心头猛地一沉,隐隐觉得大事不妙,这反应,竟不像普通镖局的人。

    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容他多想,况且己方人数占优,他怒吼着挥舞开山斧,率先冲入敌阵。

    匪众见大当家如此勇猛,也嗷嗷叫着跟上。

    三当家熊猛更是如同一头发狂的黑熊,挥舞着鬼头刀,吼声如雷:“龟孙子!吃你熊爷爷一刀!”

    他一马当先,刀锋过处,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双方顿时厮杀在一起,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彻山谷。

    战斗异常激烈,这些镖师抵抗得极其顽强,甚至比官府的正规军还要难缠。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雷彪以为凭借人数优势还能啃下这块硬骨头时,异变陡生!

    夹道两端的出口处,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声。

    紧接着,两队衣甲鲜明的官兵黑压压从前后两个方向猛地包抄过来,看人数竟是他们山寨人马的两倍还多。

    明亮的刀枪和官军的旗帜瞬间将狭窄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中计了!是圈套!”雷彪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过来。

    “大哥!快走!”熊猛见状,目眦欲裂,狂吼着挡在雷彪身前,拼命挥刀格开射来的冷箭。

    然而官兵实在太多,一支利箭噗地射中他的大腿。

    熊猛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未等他起身,四五把长枪已从不同方向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

    “三弟!!!”雷彪眼睁睁看着熊猛庞大的身躯被数杆长枪刺穿,鲜血如同泉涌。

    第249章 背叛

    熊猛圆瞪双眼,口中喷着血沫,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走……快走啊大哥!” 随即气绝身亡,尸体被官兵乱刃践踏。

    什么珍贵皮毛,什么肥羊商队,全是诱饵!

    那宋允直老儿,这次是下了血本,布下了天罗地网要将他彻底剿灭!

    恐惧和兄弟的惨死淹没了之前的贪婪和愤怒。

    什么英名,什么瀛洲老大,此刻都成了狗屁!保命要紧!

    “撤!快撤!”雷彪声嘶力竭地大吼,挥舞着开山斧拼命向外冲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