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一身单薄素色中衣,正跪在石阶正中,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一把半新不旧的扫帚,用布带牢牢捆缚在他身后,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

    此时,他双手正交叠手背贴在额前,脑袋正死死抵着被晒得滚烫的地面。

    只露出一个圆润饱满的后脑勺,维持着最虔诚的请罪姿势。

    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染湿了缠在额上的白色纱布。

    随后滴落在白玉石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林南殊冲出殿门,远远看到阶前跪俯的那道瘦削身影,顿觉心如刀绞。

    他疾步来到程戈身边,伸手就去托住程戈,试图将他拉起来。

    “慕禹…这是做什么,我们先回去——”

    然而,程戈却像是钉在了地上,身体死死坠着,愣是没让林南殊拉动分毫。

    他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更衬得脸色苍白。

    程戈此时心怦怦直跳,他没想到这人出来得那么快。

    他本来正跪有点头晕晕滴,就悄咪咪往嘴巴塞了块芝麻糖。

    谁料这才刚塞进嘴里,就听见殿门响动,脚步声骤起。

    程戈:卧槽!!这是被针对了!!!

    他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开始疯狂的嚼嚼嚼,腮帮子以惊人的速度蠕动。

    芝麻的浓香混着糖浆的甜在口腔里疯狂流窜,心想这御膳房的点心当真不孬。

    眼看着林南殊想要把自己拉起来,程戈身板猛地一僵。

    这怎么能行!!!要是被狗皇帝发现了,那岂不是要罪加一等了。

    这会那是说什么也不能起来,只能死死地梗着身体,誓死不挪动分毫。

    林南殊见他如此执拗,终是不忍再强拉,只默默侧身,抬起衣袖为他遮挡些日头。

    【点点为爱发电嗷——】

    第182章 罢了

    高阶之上,周明岐负手而立,明黄的龙袍在烈日下仿佛带着一圈冷光。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阶下那抹伶仃的身影上。

    程戈穿着单薄的中衣,背后捆着那柄可笑的扫帚,跪在滚烫的石地上。

    虽是那日同南陵的三皇子解了毒,却也听闻在床榻上缠绵了数日,如今看着更显伶仃了。

    他终于勉强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这是要作何?”

    程戈猛地听到皇帝的声音自上传来,脑袋埋得更低,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闷声回答,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罪臣……请皇上治罪!”

    周明岐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面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天子被掌掴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就连声音也不由冷了几分:“那你想要朕如何处置你?”

    程戈没想到他会反问,有些紧张地舔了下嘴唇。

    “罪臣程戈,犯下滔天大罪,不敢求陛下宽恕。

    今日负帚于此,但凭陛下处置,或杀或剐,绝无怨言!

    但求陛下开恩,莫要牵连罪臣的家人……咳咳咳!!!”

    程戈说得有些着急,嘴里没咽干净的糖渣猛地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咳……唔……!”他顿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只见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咳得浑身发颤,那架势仿佛真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罢休。

    周明岐看到这一幕,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两步,眉头紧紧锁起。

    林南殊更是吓得连忙半跪下来,一手托住程戈剧烈颤抖的手臂。

    一手在他单薄的后背上急切地轻拍顺气,满脸的担忧毫不掩饰。

    周明岐见到林南殊几乎将人半揽入怀的动作,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原本……也并未真想追究他的罪责,此刻见他这般咳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模样。

    那点因被冒犯而起的怒火早已被复杂难言的情绪压过,只剩下不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罢了。你回去吧。”

    说完,不再看阶下那混乱的景象,直接转身离开。

    林南殊见周明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连忙伸手,拦腰将程戈给捞了起来,程戈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忍不住又低咳了两声。

    眼尾因为方才剧烈的咳嗽而泛红,氤着一层生理性的泪花。

    “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林南殊又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程戈仰头看向林南殊,下一瞬间突然咧嘴朝他笑了起来。

    “郁离,你要吃吗?”说着,把手心捏着的那块芝麻糖摊开问道。

    林南殊:“………”

    林南殊方才太急没注意,这会看到他嘴角还沾着芝麻粒,哪里还不明白。

    “你吃吧,仔细些不要急。”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素雅的绢帕,替程戈拭去那点显眼的糖屑。

    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唇角的微温。

    程戈先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对方的意图,竟意外地老实下来。

    乖乖站着不动,只是仰着脸,睁着一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望着林南殊。

    就在绢帕即将触碰到嘴角时,他忽然极轻地唤了一声:

    “郁离……”

    这声称呼又轻又软,仿佛羽毛搔过心尖,林南殊替他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由程戈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唤出,平白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近与……缱绻。

    林南殊的长睫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温柔细致,将那点芝麻碎屑轻轻拭去。

    他收回绢帕,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似乎比平时更低沉柔软了些:“好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林南殊替他整理好略显凌乱的中衣。

    又将方才披在他身上的外袍拢紧了些,“绿柔托人来宫门前问过许多次了,想必担忧得紧。”

    程戈点点头,乖乖跟着他往宫门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小口啃着手里剩下的芝麻糖。

    林南殊侧目看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沉吟片刻,温声提议。

    “你此次元气损伤不小,府上若缺人照料……不如去我府上小住一段时日?

    我有一处别院引有温泉,最是温养身体不过。”他的语气真诚,全然是为程戈身体考虑。

    程戈啃点心的动作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温泉别院!

    听起来就超级享受!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好哇好哇!

    然而,话刚到嘴边,又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

    妈的!差点忘了林府还有林逐风那个老gay。

    程戈连忙摆手,干笑道:“不、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郁离你了!

    我回自己家躺着就行,真的!我皮实得很,躺两天就好了!”

    林南殊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勉强,只温和道:“既如此,回去定要好生静养,切莫再大意。”

    说着,又细致地替他理了理披着的外袍领口,免得灌风。

    程戈仰着头,任由林南殊动作。

    阳光透过宫墙檐角,洒在林南殊低垂的侧脸上,将他长而密的睫毛染上一层浅金。

    随着他轻柔的动作微微颤动,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程戈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林南殊跟他那个祖父朝夕相处……

    该不会……早就被林逐风给带偏了吧?!

    他的目光又落林南殊身,心想这看着也不太像啊!

    但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程戈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不行,还是测试一下!

    第183章 直男测试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轻轻唤了一声:“郁离。”

    “嗯?”林南殊闻声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看向他。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程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伸出手。

    他指尖在林南殊光滑的脸颊上摸了两下,甚至还下意识地轻轻蹭了蹭。

    触感干燥温热,皮肤挺好……很好,没擦粉。

    林南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彻底愣住了。

    身体微微一僵,清澈的眼底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程戈干咳一声,迅速收回手,脸上摆出再正经不过的表情。

    甚至还微微蹙起眉,仿佛刚才那个非礼兄弟的人不是自己。

    他煞有介事地指着林南殊刚才整理他衣襟的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没、没什么,感觉手有点酸酸的,甩两下。”随后话头一转,“你指甲上是不是沾了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