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品:《明日过冬

    “谁知道呢。”

    反问而不是服从,乔艾温的脸色沉下,转身的同时暗自翻了眼睛,出门往安全通道走了。

    方时旭叫了他一声,没得到回应,只能快步赶上去,拉住了他手腕:“先上电梯能到的最高层。”

    他的建议中肯,乔艾温跟着他折返向电梯,电梯门打开,乔艾温迈进去,正对上镜面内壁里陈京淮沉默的视线。

    他转过头,陈京淮一言不发与他擦肩,站在了他身侧。

    乔艾温的身形太单薄,纤细到一阵风就能吹倒,穿上西装单看着别有一番风味,站在陈京淮身边,对比传统的高个宽肩长腿,还是逊色了。

    他的指节动了动,食指抬起,指背碰了碰陈京淮的手指:“你不是要毕业了吗,不怕被抓了?”

    陈京淮的手动了动,没躲开,任由他碰着,转向他,低头垂眸,声音低,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闷:“为什么不怕。”

    乔艾温挑了眉:“那干嘛跟过来。”

    “...”

    陈京淮没有再说话,只看着跳动着上升的数字,笔挺的正装给整个人添了庄重沉稳。

    电梯上停在了六十八层,这座大厦的一半高度,他们走上走廊,混在用完餐的人群里,又若无其事闪身进入安全通道。

    “观星台会上锁吗?”

    在意识到他们还需要爬六十八层后,乔艾温皱眉,突然对自己的一时冲动产生了后悔。

    “我会开锁,”方时旭咧嘴,“以前在学校逃课,去天台抽烟学会的。”

    这下也没什么退缩的借口了,乔艾温抬头往上,只看见无尽的楼梯底,延伸向不见光的黑暗。

    “那走吧。”

    他扶着栏杆,重心放在完好的腿上,以不怎么规律的速度往上走了。

    中午去医院看了温世君,乔艾温扭伤的脚踝原本就已经超负荷,回来时已经一瘸一拐,休息了一下午好了很多,到餐厅多走几步,又已经隐隐作痛。

    方时旭走在最前,陈京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越发别扭的姿势,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十来层后,他差点摔倒时猛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西装面料独特光滑,偏高的体温渗透进乔艾温的皮肤,乔艾温皱眉,迅速稳定重心站稳了。

    方时旭也听到动静转回来:“怎么了,还能走吗?”

    “我说你这脚走不了吧,才十楼,要不还是下去吧,下次再来,这几十层的,你再轻我也不能把你背上去。”

    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乔艾温再瘦也有百来斤,他抿唇,又往黑漆漆的楼层上方看了眼:“算了,下去吧。”

    他转了身,陈京淮却倚在他隔一阶的台阶上不动,难得比他矮了点,抬头看着他:“还有几阶,上去吧,我背你。”

    方时旭表情变了,嘴唇蠕动片刻,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乔艾温脸上闪过怔然,又恢复如常,声音平静:“背上去了还得背下来。”

    陈京淮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那我再背你下来。”

    “...”

    乔艾温突然跳转了话题:“你那天晚上有睡好觉吗?”

    他说的是扭伤了脚踝,陈京淮送他回乔宅的那晚。

    “没有。”

    “那之前有在乔宅留宿过吗?”

    陈京淮猜到他问话的意思:“也没有睡着。”

    “那要我今晚和你一起睡觉吗?”

    在上面几阶的方时旭已经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陈京淮不回答,乔艾温又继续:“不是下午在我旁边睡着了吗,上次在医院,医生也说你不是昏迷只是睡着了,说不定我能让你睡着。”

    陈京淮挪开眼,拒绝了:

    “不用,我那儿只有一张床,不方便。”

    乔艾温看着他的睫毛鸦羽一般煽动下:“我不想欠你的。”

    沉默间,只剩下楼道明亮的光,驱散窗外不断弥漫进的黑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渗透进冷风,贴上裸露在外的皮肤。

    “先上去再说吧。”

    陈京淮松了口,乔艾温转身几步上了转角的平台,陈京淮也跟上,脱掉西装递给乔艾温:“帮我拿一下,可以吗?”

    乔艾温接过,他转身在乔艾温面前蹲下。

    方时旭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如同看见一只羊亲自把脖子送到狼面前,请求品尝。

    陈京淮垂着头,方时旭对乔艾温竖了个大拇指,赞赏乔艾温那天的手段实在高明,蛊惑人心。

    乔艾温冷淡与方时旭对视,盯着陈京淮后背衬衫包裹的肌肉线条,趴上去。

    陈京淮握住他膝窝,站起来,他的裤腿顺着往上,露出整个脚踝,黑袜边,白而光滑的小腿,挤出点肉的袜夹。

    陈京淮背着乔艾温往上,脚步平稳,楼层随着乔艾温臂弯搭着的陈京淮西装的晃动一点点升高,窗外的建筑也越发稀疏,直到只剩下矮下去的楼顶,空旷的天。

    陈京淮还在稳步向上,但呼吸逐渐加重了,头发被汗浸湿,乔艾温往下滑,又被他颠起来。

    乔艾温盯着他耳后细小的几根血管:“累吗?”

    陈京淮没回头:“还好。”

    十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顶楼观星台的大门,幸运的是大门并没有上锁,方时旭一把就拉开,大风呼啸着迎面裹挟上身。

    乔艾温收了点环在陈京淮脖颈的手,仰起头,天空明朗,深蓝色的夜幕点缀着忽闪的星星。

    原本安装的天文望远镜已经拆除,只剩下底座,看起来这个观星台再也不会开放了。

    两年前这里还在预计建成时,温世君说过要和他一起来看,后来真正建起来了,成了江城的一大地标建筑,他却不敢一个人上来。

    走到平台正中时,陈京淮把乔艾温放了下来。

    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吸略显急促,脖颈上的汗缓慢流淌,渗进已经湿了的衬衫领。

    乔艾温和他比肩站在一起,仰头,剧烈的狂风把人吹得就要站不住,头发也胡乱遮挡在眼前,他乔艾温却所未有的、感觉自己从某个狭窄又封闭的黑盒子里跳出来了片刻。

    眼睛突然酸了,他闭上,在风里静了会儿,又睁眼,看着最亮的那颗星星:“那是北极星吗?”

    “是天狼星。”

    他的余光里,陈京淮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呼吸还没有平复,带着点喘:“旁边的是猎户座,是福禄寿的象征。”

    幸福,富贵,健康。

    现在的乔艾温不会知道,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三样他什么也没有。

    # n

    第13章 不问我为什么亲你吗。

    那天晚上,乔艾温打车一起回了陈京淮在江大附近的出租房。

    路过小区外便利店时,陈京淮进去给乔艾温买日用品,乔艾温也跟进去,买了几瓶利口酒,挑了果汁一起结账。

    陈京淮的出租房在六楼,没有电梯,又只能是陈京淮背他上去。

    楼道灰扑扑的,白墙也脏了彻底,看起来年岁已久,常年空着的一些住户门外已经被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广告。

    很快就到了顶楼,陈京淮把乔艾温放下,开锁,把买来的棉拖鞋放在乔艾温面前,又去医药箱里找来跌打损伤的外用药。

    “你先坐,浴室不太干净,我去清理一下。”

    陈京淮去收拾卫生间,乔艾温到沙发坐下,把酒和果汁都拿出来,才想起来忘了买冰杯。

    不过陈京淮这里没有空调,穿着单薄的西装冷得要命,也没有买冰杯的必要了。

    乔艾温打开电视,投屏了一部电影,又进厨房,从橱柜不起眼的角落翻出来两只落了灰的玻璃杯,洗干净带到客厅,调上酒。

    陈京淮出来时,乔艾温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盖着原本应该在他床上的被子。

    他愣了下,走近了,看了眼乔艾温在看的电影:“你还要喝吗?”

    那是一部爱情片,上映有两三年了。

    乔艾温抬眼,把被子拉扯了下,在沙发上给陈京淮腾出坐的地方,又分了一杯酒给他:“你也喝。”

    陈京淮一整天都听极了他的话,在他身边坐下了。

    “你要盖吗?”

    乔艾温把被子递给陈京淮,陈京淮没接:“你盖着吧,我不冷。”

    乔艾温就自己盖上了,一直裹到隐隐发冷的脖子。

    不大的客厅只剩下电影配音,还有乔艾温偶尔拿起玻璃杯又放下时的磕碰声。

    隔了会儿,乔艾温转过头看向陈京淮,抿了酒,又懒洋洋把脸压在膝盖上,眼皮往下垂:“你为什么失眠?”

    他弯着腰,陈京淮坐得不算板正,却也比他高,目光下落到他的脸上,嘴唇,小痣:“不知道,从我爸出事后就这样了。”

    “你看到他出事的时候了?”

    “没有,是在医院被通知去才见到的。”

    “你爸是怎么出事的?”

    “承包的工程管理不善,有工人掉下来了,他正好在下面视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