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嘴角抖了抖,忍不住又滚落两行泪,苍天啊,天又不塌了,他不是一个人。

    他们有三千多人了,三千多人在游龙县能折腾的可太多了。

    李成乐见他话没说两句又开始落泪,很是认真地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夜风,真的很小风啊。

    “你觉得风很大吗?”难道是她感受不到?

    周元喉咙一哽,用力擦了擦眼角:“不是,我是想家了。”

    李成乐点点头,她就说嘛,风一点也不大。

    “别哭了,咱们迟早能回家的。”打下游龙县,就可以杀进京城了,到时候他们就都能回家了。

    周元深吸口气,振作道:“大将军可是有什么吩咐?”

    “大将军说,让我听你和玉婉姐姐的就成。”

    “我明白了,李三姑娘快回去吧,有事就去南城门那边找我,我是那边的城门校尉。”

    “你不能来守北城门吗?”李成乐皱眉,二嫂到时候要从北边进城的,到时候行事才方便。

    周元也皱眉,沉思片刻后有了一些想法:“或许能行,你且等我消息。”

    当初,徐萧让他守南城门,是为了方便跟谢玉婉联络,也是因为他们信不过旁人。

    眼下正是个机会,一来有三千人可用了,完全可以找几个机灵的人去南城门继续传递消息。

    二来,大家都知道他跟徐萧关系好,他提出想为徐萧报仇,请调到北城门拦姜浸月也合情合理。

    两人分开后,周元便直奔县衙去找童高山。

    这位童县令跟那位屠老将军面和心不和,他表面上又是童东山的人,实在不行就利用一下徐萧的爹爹徐少卿,调去北城门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出他所料,童东山一听他这么说,就满口答应下来,根本不用徐少卿从旁说和。

    主要也是因为徐少卿本来大病未愈,得知儿子的死讯后就晕倒了,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同一时间,姜浸月和李成欢这边也回到了满仓镇,见到了李老太太。

    “谢天谢地,你们没事就好。”李老太太把李成欢上上下下地打量个遍,又对着姜浸月上下扫量一番,总算是安心了。

    之前,她收到朝廷大军要北去的消息时,都快吓死了,虽然她带人躲得及时,但也更为担心李成欢和姜浸月那边,生怕两人有什么不测。

    好在是虚惊一场。

    “咦?成乐那孩子呢?”李老太太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她一把年纪了可不禁吓。

    李成欢笑笑:“成乐干大事去了,咱们过几日就能见到了。”

    李老太太仔细瞧着她的脸,见不像是假话,才又安心了。

    “那就好,你们快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走的时候就几千人,回来竟有五万人了,这是去打仗了,还是出去捡人了。

    “我们也没想到,一开始……”李成欢耐心地解释了一番,才问道,“爹爹呢?”

    虽然李记恩不可信,但她还是想算算,不过不是用她的血。

    李老太太一听这话,没好气道:“你还关心他干啥,也没见你关心关心祖母。”

    小没良心的,不过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李成欢看了姜浸月一眼,迟疑道:“我当然惦记祖母您,我是想请爹爹起一卦。”

    姜浸月眸光微顿,没有作声,那件事到底是让少女不安,尽管她也不安……

    李老太太却摇头道:“那不孝子自从断了手,就跟个疯子一样,也不知道脑子还清楚不清楚。”

    李记恩从断手那天起便跟疯了一样,嘴里只知道嘟囔她们会遭报应,感觉已经疯了。

    路上,李成欢提前跟老太太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她信不过李记恩,但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让老太太来算。

    李老太太虽然不理解,但流三滴血的事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等听到李成欢说,让她求问最后有几个子孙承欢膝下时,老太太又慌了。

    她撇下李成欢,转而攥紧姜浸月的手,满脸紧张道:“浸月你来说,成乐那孩子到底去哪了,真的没出事吗?”

    姜浸月扬唇笑笑,温声道:“祖母多虑了,成乐只是先行去游龙县了,让你求问这件事是因为我们信不过爹爹,想从旁试试他。”

    她神色自若,心里却暗涌如潮。

    少女此言何意,莫名地,她心下不安起来。

    李成嗣已死,老太太的子孙只剩下儿子李记恩和李成欢、李成乐两个孙女。

    若结果是最后只有两人,或者是一人……

    想到什么,她忍不住看向李成欢,眼前的人会离去吗,甚至那离去是她们无法掌控之事,所以才有此问。

    少女不肯说或者不能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李成欢微微摇头,并没有解释什么,那个答案她也很怕,但又不得不面对。

    说话间,三人来到镇使府的西跨院。

    李记恩呆呆地坐在园中的椅子上,见她们来了,张口就是:“你们怎么还不遭报应,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整天报应报应,我看是你要遭报应了。”李老太太兜头就给他一巴掌,“赶紧把你的罗盘,找你有事。”

    李记恩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李成欢和姜浸月之间一个来回,冷冷笑了:“你们谁想起卦?”

    真是稀奇,这俩人还敢求到他头上。

    “看什么看,是你娘我要起卦!”李老太太一看他这模样就来气,伸手又是一巴掌。

    李记恩面上闪过失望,直接闭眼道:“我不给您算。”

    李老太太磨牙,直接拍了桌子:“今日你不算也得算,不然我把你的腿也打断。”

    李记恩面色僵了僵,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罗盘在屋里的地上,我没有手,您去拿来吧。”

    这不是他娘,这个疯老婆子根本不配做他的娘亲,所以老婆子真敢打断他的腿。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了。

    一旁,李成欢闻言,转身就去找了罗盘过来。

    李记恩瞥她一眼,又看向李老太太:“求问什么?”

    李老太太轻咳一声:“问我百年之时,有几个子孙承欢膝下。”

    李记恩眼里诧异了一瞬,又恢复平静,“您知道规矩,滴血吧。”

    第92章

    :坦诚,怕吗?

    三滴血落,李记恩扫了眼面前的三人,闭上眼睛却在心中问了完全不一样的问题:我母张鸢下场如何,是否报应当头?

    视线落下,他眼底划过一抹沉郁。

    水地比:安逸逍遥,和乐之象。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罗盘,面色隐隐扭曲,天道不公啊,老天为何不开眼,这疯婆子凭什么能安享晚年。

    李老太太也在盯着罗盘,她虽然未得李家起卦的本事,但亲眼见李漠手把手教会李记恩,她也能看出来一些卦象。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卦象是上吉。

    看这不孝子的脸色应该是对了,若是卦象不好,这不孝子八成得乐死。

    “说说吧,何解?”李老太太心下一松,张口问道。

    李成欢和姜浸月也默默看着李记恩,两人面上虽然平静,心里的紧张却几乎要压不住了。

    李记恩咬了咬牙:“没算清楚,再来一次。”

    “嘿,信不信我真砍了你的腿?”李老太太怒了,不知死活的东西,还分不清状况呢。

    李记恩神色一僵,硬邦邦道:“我问错了,这次一定问准。”

    说实话,他也很想知道,疯老太婆身边最后有几个子孙尽孝。

    李老太太磨了磨牙,暂时忍着脾气,再次滴血。

    如果这不孝子再闹什么幺蛾子,她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厉害。

    片刻后,李记恩五官都抽搐了一下。

    山地剥:群阴削阳,去旧生新。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卦象,阴盛阳绝,三女主孝。

    三女,除了李成欢和李成乐那两个逆女,剩下那个不用说就是姜浸月了。

    李记恩心头一片死寂,满眼绝望地看了眼老太太,忽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个,您晚年膝下只有一个子孙尽孝。”

    哈哈哈,不能他一个人绝望,只有一个的话,老太婆觉得是成欢还是成乐呢,心里一定很受煎熬吧,失去哪个孙女都不好受吧。

    一旁,李成欢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果然只有成乐吗……

    “成欢。”姜浸月及时扶住她的胳膊,轻轻摇头,“莫信。”

    就在这时,李老太太伸手往李记恩脸上甩了一巴掌,因为用力过大,李记恩直接从椅子上跌倒在地。

    “胡说八道,你当你娘我这么多年的盐是白吃了,这一卦分明也是上吉。”

    上吉就是好卦,就是事事顺心,这不孝子真是黑心肝,竟然睁眼说瞎话,往她的心上戳刀子。

    李记恩咬紧牙关站起来,冷笑道:“您一个门外汉能看懂什么,今日就是祖父他老人家活过来,这一卦也是大凶,只有一人能为您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