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鱼自然也照做不误。

    不过,在屋顶揭瓦之类的事情,在穹天岛是不切实际的。

    因为这里的建筑都以成块的大理石封顶,根本就见不到一片瓦。

    两人越过屋顶之后,又闪身到了一扇小窗后面。

    这是藏物库内唯一的窗,尺寸偏小,勉勉强强够沉玉和白小鱼一个接一个地独自翻过。

    她们藏身在阁子外面,恰好能避开下方的衍星阁弟子们巡逻的路线。

    尹画扇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立柜与立柜之间,那些明晃晃摆设在视线之内的东西,显然都不是她想要的。

    突然,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白小鱼扶着窗的边沿,屏住呼吸,庆幸沉玉早一步提醒自己避开尹画扇的视线。

    良久,尹画扇站在了一座稍高的,上了锁的柜子前。

    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那上面的锁轻轻地“嘎吱”了一声,刚好不至于被巡逻的守卫听见。

    白小鱼从这个视角刚好看见,柜子里摆满了各色书籍,看起来都有些年份了,老得发旧。

    尹画扇挑挑选选,终于从里面抽出了一本厚实的旧书。

    它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保存得十分完好。

    因为视线存在一些遮挡,白小鱼没有看清封皮上的名字是什么。

    尹画扇翻到其中一页,对那页的文字施了一个术法,然后匆匆地将书放了回去,又把立柜周围的情况复原了一下。

    看四下警戒宽松,她悄悄地从原路返回,离开了衍星阁。

    在她走后,藏物库外面围着星石游荡的那些阴阳鱼,刚好漂浮着游了进来。

    之前据沉玉说,阴阳鱼的游荡存在一定规律,下一批鱼进来的数量和停留的时间,以及游荡的路径,是视上一批的情况而定的。

    尹画扇能把时间卡得刚刚好,明显是有备而来。

    又等了两轮阴阳鱼的游荡时间,沉玉和白小鱼才一个一个地从小窗跳进了衍星阁的藏物阁里。

    她们沿着刚才的路线,走到了同一座柜子的前面。

    白小鱼还没看清沉玉做了什么,那把锁又轻轻地“嘎吱”了一声,被打开了。

    能一天被随手打开两次。

    ……也不知道衍星阁用这把锁的意义何在。

    如尹画扇之前做的那样,沉玉抽出了那本厚实的古书。

    封皮上写着:《衍星古籍》。

    扉页上有这本书成稿时的年份,可见它最初编撰于几千年前,历经多次修订,才成了目前的样子。

    这本书,是仙洲各岛的藏书中,最早记载鱼人这一种半魔型怪物的,它记录的内容也最全,也最为权威。

    所以仙族之内,人们想了解一些远古时期的事情时,才会将穹天岛给出的解释奉为圭臬。

    两人将这本古籍翻到了刚才尹画扇停留的那一页。

    这一页的文字间,有几段话上像是浮着一层淡淡的迷雾,衬得字迹飘忽,略显斑驳。

    看起来是因为尹画扇施法不久,所以效果还不大稳定。

    沉玉本就是来使坏的,她又在尹画扇施法的位置,多加了一道法力。

    这是常见的引风之术,只要仙族在之后的什么仪式上用到这本书,那么尹画扇伪造的文字一定会入穹天岛身居高位者的眼睛。

    过了片刻,刚才的迷雾便沉入字迹中,与书籍融为一体了。

    前后关于古神和古魔的内容,大概有几十页。

    看翻看痕迹,这一页不算是特别热门的内容,因为它写的是召唤古神侍者的方法。

    侍者,从仙洲上惯常的角度理解,顾名思义,就是随从、跟班。

    不过这个“跟班”可不简单,因为七名古神,一共就只有两名真正意义上的侍者。

    并不是所谓的仆从,而是受诸神倚重的话事人。

    虽然天生被封印神骨,无法施展任何神力,但与七神心意相连,才能成为这样的一名侍者。

    远古时期,旧神一代一代陨落、更替,唯有侍者,亘古不变。

    哪怕被碾成灰,也会再次复生,哪怕忘记前尘,也能在机缘巧合中带领信徒们找到神明的旨意。

    是不朽的存在。

    然而,这一代的仙族,根本就不知道那两名侍者身在何处,是活物还是死物。

    倘若他们的躯壳已经化为灰烬,成为了某一片山脉下沉默的石头,那沟通起来,恐怕就要麻烦许多。

    白小鱼踮起脚尖,把下巴放在了沉玉的肩膀上。

    嗅到了沉玉颈窝和领口处的香气,藏物库里的灰尘和书霉淡了许多,她觉得安心了不少。

    两人一起细细地读完了前后文,包括尹画扇伪造的那部分文字。

    伪造的文字里写了,想要召唤古神侍者,需要用到某几种特定的阵法。

    这几套阵法在衍星阁内代代相传,而且只有阁主能够学习和掌握。

    这段文字,衍星阁阁主萧南看见了一定喜欢。

    他本人平时比较端着,又颇有些抱负,还喜欢暗戳戳地研究一些几乎用不上的远古阵法,如果仙洲各岛决定要召唤这名侍者,那就是难得的学以致用的机会了。

    原书的前后文又写了一些其他的琐碎信息。

    比如侍者一定要受七神庇佑的七位岛主到场参与召唤才行,不然是不会现身的。

    又比如两名侍者一位在明,一位在暗,在明处的那位,常年喜欢倚靠在一棵雪松树下眺望远方,身上穿着一袭白衣,飘若谪仙。

    白小鱼心想,也不知道是不是仙洲的撰文者喜欢美化七神和侍者,附近几页文字扫下来,她们见了很多段关于古神阵营的溢美之词。

    而古魔,在书中就是孤零零的一个,永远在单干,而且一个侍者也没有,只能阴暗爬行。

    两人物归原处,还原了现场。

    离开衍星阁的时候,下一波阴阳鱼正好游进了藏物库。

    白小鱼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白色裙摆,突然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她在尹画扇之前截胡,扮演这名所谓的古神侍者,是不是就能取信于宫远山和萧南,将星石借来一用呢?

    第27章

    白小鱼本来以为她和沉玉临时绕到衍星阁, 回来的时候殿内应该已经人声鼎沸,她们多半得夹着尾巴悄悄地进来,才不至于被询问行踪。

    结果事实证明做了坏事真的会更心虚, 导致把境况想得更坏。

    此时殿内只零星来了几个人,宾客的数量远远没有布置席面的侍从多, 其中大多是生面孔的年轻一辈, 应该是自家长辈还不急着赴宴, 派他们来探探局面。

    “这帮岛主还是和以前一样, 生怕来早了没面子, 都在暗中较劲, 看别家什么时候来,真是吃饱了撑的。”沉玉吐槽道。

    方昭言和默容也还没到, 估计牵着小毛驴在外面散步。

    白小鱼“嘻嘻”两声:“那我们也出去瞧瞧,现在应该正好能看见海上的落日。”

    她熟稔地挽过了沉玉的手臂, 拉她往海边走。

    椰林风暖, 落日熔金。

    穹天岛周围的海域一片宁静,和灰曈来的那日完全不同。

    当时登岸的鱼人已经被仙洲各岛的来客和宫远山手下的弟子们除尽, 沙滩上的气氛是相对祥和的。

    劳作了一天的岛民们也来到海边散步, 有的看起来神情不太自然, 走在离海水稍远的地方,身体是紧绷又警惕的,像是还没忘记鱼人登岛那天, 给这座岛屿留下的伤痕。

    这天的夕阳,像是一个在海浪间打碎的蛋黄。

    穹天岛沐浴在它的辉光之中, 美得不像在世间。

    白小鱼还没有松开挽着沉玉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在色泽鲜明到不真实的落日余晖下, 总觉得一松手,美好的东西就会离自己而去。

    她们沿着滩涂,并肩走了许久。

    忽然,身后的地面上发出了一阵又钝又闷的响声。

    白小鱼转身看去,原来是一枚椰子从树上落了地。

    椰树后面,百步之外,有一个拉长的人影,乍一眼有几分熟悉。

    她定睛看时,那个人影又消失不见了。

    等白小鱼回到齐光殿,这里又比刚才热闹了许多。

    她有点饿,只能观察周围来分散些注意力。

    听周围几个热络闲谈的年轻人说,宫远山已经去渡口亲自迎接贵客。

    也不知道是什么贵客,偏偏能让宫岛主亲自去接,这是仙洲内独一份的待遇了。

    “雪原岛岛主宋谦。应该是看在阴阳鱼的面子上,”沉玉淡淡开口,“准确地说,是代岛主。真正的岛主,很多年前就失踪了。”

    白小鱼笑嘻嘻地拉着沉玉坐在丰岛的席位上。

    宴席上的冷菜已经陆续上了一些,见一斑窥全豹,这一顿饭应该相当丰盛。

    白小鱼心情大悦:“沉玉,仙洲的事情,问你准没错了!”

    不多时,宋谦就进了齐光殿。

    宋谦长得人高马大,几乎要顶到齐光殿的门楣,走路大步流星,身后好像带着一阵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