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略抬起了手,银丝如蛇信一般从袖里吐出,在周围穿绕了一圈,就将那些黑影击得粉碎。

    她有些困惑不解地拧起了好看的眉,打量着散去的黑影化作黑气,向一个地方汇聚,然后重新凝结在一起。

    不对劲。

    这团黑气给她的感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我说……鬼门怎么会有你这么干净的鬼?”沉玉悻悻地把银丝收了回来,索性向下一跃,蹲在那团黑气边上,还伸手在表面上戳了戳。

    “诶?”白小鱼见状,也凑到近前去。

    只见那团黑气缩到了一棵椰树下面,发现树后面是一堵墙,只好沿着树干蹦跶蹦跶几下,实在上不了树,最后在原地变成了一个婴孩的模样。

    那婴孩长得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圆,扎着两个小揪揪,手腕上戴着银手镯,镯子上系着一根红绳。

    她并非站在,坐在,或是躺在,趴在地上,而是置身于一个看起来镂空的金色球体中,不过,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一只小飞虫恰巧路过,像穿过球体飞到另一边,然而在触及球体表面的那一刹那,飞虫凭空消失了。

    连个从有到无的过程都没有。

    白小鱼见状,又退后了一步:“你到底是鬼是人啊?”

    婴孩抱着怀里的一个篮子,里面装着桃子、椰子、梨、糖果,还有一些很常见的玩具,它奶声奶气地说道:“那个女的刚才不是说了?我当然是鬼啊,明知故问。”

    沉玉伸手在金色球体上弹了一下,然后金球凭空飞得老高,“啪叽”一声砸在了她们面前。

    婴孩气鼓鼓地把掉出篮子的糖果捡回去:“你有病吧?”

    “金球,你是不是欠弹?”

    沉玉假意抬手,婴孩就急吼吼地操纵金球提前躲开了,气恼道:“我才不叫金球,我叫乖宝。”

    白小鱼噗嗤一声笑了:“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要抓几个小孩回去吃吧?”

    乖宝道:“想什么呢?小孩不吃小孩。我是来找人的……嗯,她姑且算是个人吧。”

    远处出现了一丝火光,然后更多的火光出现了。

    穹天岛的巡岛守卫总算闻风而来。

    “回见!”乖宝操纵着金球,一溜烟跑得远远的,马上没了影。

    沉玉扯了扯白小鱼的衣袖:“我们也走吧,小鱼。这里没什么热闹可看了。”

    本来以为遇上了什么难缠的角色,结果却成了一场乌龙。

    白小鱼意犹未尽地往乖宝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眼:“这个鬼倒是挺有意思的。”

    两人沿着原路走回了住处,白小鱼下意识地想关心一下沉玉身上的伤,转念一想,沉玉的伤早就好了。

    没想到李子问的医术那么厉害,不亏是蓝月岛的医仙,要是以后有机会,她还想去学一两手。

    不过眼下……

    只能希望浮梦岛之旅可以顺利一点。

    毕竟,她也想知道雪神碑上刻着的字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作者考完了,回来复健。

    第20章

    次日, 白小鱼和沉玉到了渡口。

    萧镜生轻衣简行,在渡口边已经等候多时,见两人前来, 随意攀谈了几句,就看见言蕴之背着行囊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蕴之让三位久等了。”言蕴之身着一袭烟青色烟罗裙, 周身似萦绕着薄雾袅袅, 纵使只露出了面纱上的一对妙目, 也显得仙姿佚貌, 不似凡尘中人, 她腰间配了一把荧绿色的长剑, 上面刻着流离宫的宫徽。

    白小鱼见她施施然地与萧、沉二人见了礼,又转向了自己, 顿时头皮发紧。

    早知道有一起出行的一天,当初她就不该贸然前往她们的别院, 就算去了, 也该好好地封闭五感,像木头一样地立在那里, 也好过有对能看见东西的眼睛, 有双能听见人语的耳朵, 还有张能说话的嘴。

    “白姑娘?”

    少女清冽的嗓音将白小鱼拉回了现实,她匆忙应付道:“言姑娘好。”

    言蕴之却丝毫不显生分地拉过她的手去,将一只浅蓝色的香囊放在了白小鱼手中:“之前与白姑娘在别院也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我那日酒气未散,说了些胡话, 唐突了姑娘。这一路上不管姑娘待我如何, 蕴之定会事事以白姑娘为先。这香囊有安神静气之效,还请白姑娘收下。”

    一点也不像是真的, 她那日分明全无半点酒气。

    白小鱼望着那双肖似黑镜的眼睛,心中有问却不能开口,只得点了点头,将那香囊收下了,客套道:“多谢,大家一路上相互照应就是了。”

    至于黑镜的事情,她自然还会在暗中查明。

    即便只有一分一毫和言蕴之相关的可能,哪怕竭尽全力,她也要解了心中的疑惑。

    衣上已经系了一只月白色香囊,是之前沉玉在忘忧岛时给她的,她正想着要不要挂在一起,沉玉却顺手将言蕴之给的香囊从白小鱼手里截过,自顾自地收了起来:“小鱼,这个我先帮你收着,以后有用得上的时候,再交还给你。”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大路上没见着人,没有路的密林中却突然走出几个人影来。

    “流离宫未来的少宫主,你也过于偏心了,这等轻如鹅毛的礼物,竟然也没为我备上一份。”为首的那个像一只尚未完全长大却已经足够矫健的小狼,后面跟着三只体型剽悍的银甲卫,肩上各自搭着一把战斧,来势汹汹,像是随时要将眼前这几个人一斧子劈进海里。

    言蕴之道:“我家姐姐只是离宫云游了,蕴之并非……”

    “你喜欢的话,呐。”沉玉将香囊递给了沈觅安。

    “多谢。”沈觅安接过香囊,往腰间一比划,又道,“可惜了,这颜色我用着不合适。萧兄,配你倒是合适。”

    萧镜生原本觉得大家聊得挺紧凑,就见缝插针地到一边安抚起了不想离岛正要闹别扭的阴阳鱼,仓促间被人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大家聊到哪里了。

    他清了清嗓子,镇定自若道:“沈公子所言甚是。”

    话音刚落,一名高大的银甲卫已经近前来,十分妥帖细致地将那香囊挂在了他腰间,浅蓝色的锦缎与水蓝色的外衫相映,竟然毫无违和感。

    言蕴之也只是温婉一笑,向香囊瞧了一眼,赞道:“配萧大哥确实正合适。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白小鱼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从善如流道:“好。”

    一只巨大的机甲鱼在海面上缓缓游动着,身后的海浪漾出绵长的波纹。

    鱼背上架着一片宽敞且开阔的平台,这里视野极佳,若是海上雾不大,能将已经隔了很多的齐光殿顶上那块价值连城的晶石也看得清清楚楚。

    三名银甲卫凑了一桌牌九,嫌人少不尽兴,将鱼背上的人都喊了个遍,没有一个愿意加入,最后还是萧镜生的阴阳鱼为了凑热闹加入了牌局。

    鱼尾巴在牌桌上推推动动,一开始只是胡了长三和板凳,后来技艺愈发娴熟了,大杀四方,直接带着天牌和至尊宝杀到了银甲卫脸上。

    白小鱼看得心潮澎湃,拍了拍袖子里的喜蛇:“二毛,你看人家的宠物那么聪明,要不,把你放出来,你也试试?”

    喜蛇甩了甩尾巴,表示没兴趣。

    她们前一晚上去浴池洗澡都不带上自己,显然见外极了,没有把它当成一条贼船上的蛇。

    它在袖子里伸了个懒腰,不经意地看到牌桌上的阴阳鱼冷不丁地向白小鱼看了一眼。

    大家都是海陆空三栖选手,当然能领会彼此眼神里的意思。

    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我不是他的宠物,我是他爸爸。”

    可惜,自己是绝对不会有这么膨胀的机会了。

    也只能暂时把自己代入阴阳鱼的视角,心驰神往一下。

    沈觅安坐在鱼头正上方看海,一下一下地转动着手上的银色指环,如同巡视领地的头狼那般审视着这片海。

    白小鱼嫌行程漫漫,拉着沉玉又组了一桌,她觉得自己和言蕴之先前也许只是有些误会,有意与她缓解关系,便也请她入局。

    拿落在机甲鱼背上的小石块做赌注,没几局就把筹码输了个精光,一半去了沉玉那儿,一半去了言蕴之那儿。

    为了牌局能继续,她们又把石块还给了她,再刻意放缓了节奏,慢慢地把她的筹码赢完了。

    习惯就好。

    白小鱼把她们赢走的筹码重新扒拉到面前:“再来!”

    摸鱼的时光飞速流逝,机甲鱼已经驶近了浮梦岛曾在的那片海域。

    平静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大片阴影,其间暗潮涌动,裂浪奔腾,似乎在尽其所能地告诉过路的人:不想死的话就滚远点。

    沈觅安微抿着唇,松开了转动指环的手:“我们到鱼腹里避一避吧。”

    阴阳鱼无视了站在身后的萧镜生,仍旧打算和一脸挫败感的三个银甲卫杀个热火朝天,不料那三个人几乎同一时刻如释重负一般地站了起来,各司其职地操控着机甲鱼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