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品:《陌生人给的仙丹不能随便吃哦》 恶寒的疾风将雪原上的野草吹得缕缕寸断,躺在其间的枯枝,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像是已经在此地静默了不知多少个年岁。
黑镜一开始时常陪她一起去断崖,随身带着热意持续不了多久的手炉,走了不多远就随手扔进路旁的雪堆里。
她为白小鱼揉搓已经冻得通红的手,将它们放在自己的唇边,往上面轻轻地呵气。
“黑镜,我不冷,我不冷。”白小鱼微微眯着眼睛,不让寒风将眼珠子刮得太冷。
她的身体挨着黑镜越靠越近,之后几乎整个人就要挂在上面。
黑镜解开了大氅,将白小鱼整个人包在里面:“小鱼,你是想看无人看过的雪,还是向往极北之境以北的那片地方?”
白小鱼眨了眨眼,她的睫毛上粘了少许细碎的冰屑:“也许是习惯使然。我总觉得,自己很久以前,总是向那个方向张望,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她环抱住了黑镜的腰。少女的躯体应当是温热的,但她大氅内的兽毛袄子上沾了不少寒气,抱着是冷的。
白小鱼松开了手。
黑镜的身子比她看起来要更娇弱一些。她在雪原岛度过第三个月时,开始时不时地咳嗽,膝盖生疼,有时走不了路,只能缠绵病榻。
白小鱼毁去了她们的冰屋,用早就扎好的木船载着她与黑镜,去了忘忧岛。
忘忧岛气候宜人,只是与它的名字不同,远不能令人忘忧,反而会平添不少麻烦。
岛上的蛇蝎毒物常年横行,侵扰住民。人们以烈火焚烧一种奇异的草药,使得百毒不敢接近,退回形如万千枯骨的皑皑林中。
两人在种满修竹和凤仙花的院落里修了一间小房子,隔三差五地去林间拔形如蛇蝎的诡诡草。
那是一种据说会给岛上住民带来不幸的草,生长满一年后,就会开始充盈着剧毒的汁液,又因为会逐渐长得和一种药草的外观酷似,很容易被采药人误用。
种花养鱼拔草的生活又持续了几个月,白小鱼一日醒来,发现黑镜又不见了。
黑镜在她们离开浮梦岛的一年内多次不告而别,只是通常三五天就会回来。
白小鱼对她的行踪从不过问,她只会在夜里入眠之前,用双臂环住她的腰肢,将脸贴在她的胸口,以确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有时黑镜会试图低头吻她,她便如惊弓之鸟一般,很快地避开。
黑镜的目光刹那间黯淡下去,她不忍推开怀里那个柔软的少女的躯体,索性合了眼假寐。
白小鱼惊惶地借着摇曳的灯光看黑镜。
那是她曾经远远凝望的人,她可以在空白的画卷上一笔一划精准地描绘黑镜的音容笑貌,但她始终无法接受黑镜的耳鬓厮磨,以及所有进一步的举动。
那是她最真切的想法吗?
她收了院子里长熟了的萝卜,在水缸里养了新捉来的鱼,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第十天,黑镜也没有再出现。
那一天白小鱼醒得极早,熹微时分的晨露,在摇曳的叶片上折射出迷离的日光。
她听见林中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摇铃声,便像是受到了什么的牵引一般,一步一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蛰伏在暗处的毒物,都等着趁她不备,以致命一击表达它们的不怀好意。
但时近时远的铃音像魔咒一般,令它们暂时失去了猎杀的能力。
白小鱼收起了随身的匕首,停在一个用许多巨大的石头堆叠起的,奇怪的阵法前面。
她知道,成型的阵法中或是游走着荡气,或是游走着邪气,但站在这里,她感知不到两者中的任何一种。
反倒是,闻到了一丝夹杂着血腥味的酒香。
有人在阵法里面。
作者有话说:
发现自己特别容易磕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所以我来写百合了。
第2章
在脑海中回荡的铃音突然结束了,仿佛引导白小鱼来到迷阵前就是那阵铃音的本意。
血腥味让她心生强烈的不祥的预感,但出于好奇,她也走进了迷阵之中。
分明只有几块大石头,迷阵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白小鱼顷刻间置身于一篇花海之中,轻盈的微风将许多白色的紫色的星星点点的小花吹得四处摇曳。
花海的中央有一颗老藤树,树下坐着一个女子,背影炽如焰火,与色泽温柔的花海格格不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她仍一动不动。
“你是什么人,被困……”白小鱼本想问她是不是被困在这里,是否需要她的帮助,但那老藤树后面突然蹿出张咧嘴大笑的鬼脸来。
她担心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一下子噤了声。
喜蛇,是喜蛇。上忘忧岛之前,黑镜就和她一一说过这岛上有哪些活物,哪些死物。死物尚且没有见过,这活物中,最不便去招惹的,除了人,就是喜蛇。
喜蛇白首黑面,蛟尾银鳞,一向闻丧而动,有时饿得久了,岛上没有祸患,它们就凭空制造一些,而且极度热爱行为艺术。
将吃不下的人头放进不倒翁的肚子里,用剥下来的指甲摆成蛟龙腾雾图,把三千烦恼丝织就的风帆挂在树梢,为来往的行人指路。
它们喜欢藏在暗处观察人们欣赏这些艺术品时的神情,要是满意,就长笑几声,将行人视为自己的至交好友,要是不满意,便就地取材,为了艺术将这位行人献祭。
古往今来的喜蛇,力大无穷十日可移一山,行动迅捷一日可行千里,独力与百名修行者交战也未必落败,而且,它们鲜少发笑。
藤树下的喜蛇朝着白小鱼的方向摇了摇尾巴,然后又将尾巴向下拍打在地面上,发出嘶嘶的长啸声。
黑镜曾说,这样的反应大致表达出这个意思:“我看见你了。”
白小鱼便也向喜蛇挥了挥手:“嗨,我也看见你了。”
喜蛇歪了歪头,懒得搭理她,尾巴卷起一把桃木梳,动作轻柔地为那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梳头发。
那一头青丝确实好看,齐齐整整地垂落在腰间,起风时随之浮动,桑蚕丝这般轻薄的衣料下面,为锦带收束的纤腰轮廓隐约可现。
梳子贴着她的左肩而下,齿节相错,带着外衫的领口从肩头滑落,一双在指甲上点了蔻丹的手及时按住了衣衫,将其又提了上去。
美人香肩,肌理流畅好看,那对漂亮削瘦的蝴蝶骨,更在柔美中平添了几分野性。
喜蛇的尾巴在首饰盒里扫动着,为红衣女子戴上了珠钏、耳环,又卷起一支发簪,对着她垂落的青丝左右为难。
显然,喜蛇的尾巴对女子装束过于生疏,盘发髻这种事情,对它来说并非一朝一夕能成的。
所以,它找了白小鱼帮忙。
白小鱼手持红色珊瑚珠坠饰的金步摇,站在了女子的身后。在她们的面前,是一片绵延数里的乱葬岗。杂草丛生,有的比人高,从成堆的乱石中探出身子来,与腐臭的血肉,干涸的白骨,成群的黑鸦,相映成一副阴间画面。
最浓烈的,还是被不知名的武器横切开而断裂的青草散发出的甜香。
“你别害怕。”白小鱼在那女子身后小声说道,“我的发髻盘得不太好,但我会保护你的。闭上你的眼睛吧,或者看缠绕在藤树上的牵牛花。”
白小鱼听见一声轻轻的笑声,便将指腹探入她的发丝间,那发丝纤细顺滑,入手如同上好的绸缎,微微泛凉,女子的体温又是温热的,白小鱼悉心将发髻织就,双手时不时有一阵奇妙的酥麻感。
一旁的喜蛇又卷起了一支眉笔,将铜镜也平托在了蛇头顶上。
发髻盘好了,白小鱼将步摇固定在其间,又接过了眉笔,要绕到女子身前。
不料,身前的人却转了过来,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白小鱼。
她看起来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与自己年龄相仿,生就一对风目,唇色应当如同仙洲所传的流离岛上的石榴花一般艳绝。两人四目相对,红衣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双目似在看她,又似不在看她,隐有所思,便显得笑有三分机巧,并不全然入心。
她的年龄应当比自己料想的要小上许多,但穿这样颜色浓艳的衣服,却丝毫不显突兀。
白小鱼为她轻扫眉尾,斜走将入鬓角,却又堪堪收了笔。眼前的少女只是娇俏罢了,倒也不必为她添那几分狂气。
她微抿了抿唇,眼里像是嗔怪,又像是在撒娇:“你说,你会保护我?”
白小鱼被她看得不太好意思,双颊泛红,点了点头。
“这条蛇顽皮得很,我和一支商队的人一起进来的,它一天杀一个,昨天杀的血还未凉,第一个被拉走的人,骨架上就已经不粘一丝血肉了。你看呀,在这附近盘旋的乌鸦和秃鹫,叫得多欢呐。”
“可是,喜蛇现在看起来,还是挺开心的。”
“开心没用,得笑了才行,我在这里待了不下十天,没见它笑过一次。我叫沉玉。你是何人,来自何处,怎么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