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相亲相到高中老师

    干脆不睡了,他坐起来,打开台灯、计算机,打算通宵码字。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清凌凌的光吸引他拉开窗帘。

    然后,卫路发现沈老师站在楼下。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头顶、肩头,昏黄的路灯下,沈老师全身笼罩着洁白的圣光。

    四层楼的台阶,卫路几乎是一路飞滚下去。

    他捧住沈老师的身子:“凌晨一点,您站这儿做什么?”

    “我累了。”沈老师说。

    他仰起苍白的脸,微带绿色的瞳仁湿漉漉地泛着光:“父亲让我去死,母亲关在屋内流泪,你让我做一辈子的老师。”

    “我只是个凡人,我做不到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让每个人都满意。”

    “你为什么不要我?”

    他靠进卫路怀里,仰起脸,面颊嫣红,嘴唇微分,若有似无的酒气在雪中散开。

    凉凉的、软软的唇瓣落在卫路冒出胡茬的下巴,沈老师的哭声紧贴着他的脖颈:“告诉我,我不是不得好死的变态。”

    卫路一把搂住他:“绝不是。”

    沈老师的呜咽,几乎揉碎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的月亮原来是这么孤独。

    卫路牵起沈老师的手,带他上楼。

    沈老师像个懵懂而羞怯的小孩子,亦步亦趋,不敢抬头。

    到三楼时,他撑不住软了下去,卫路抱起他,老师的重量那么轻又那么重。

    踢开公寓的门,他扶老师躺在沙发上,为他脱掉半湿的羽绒服,擦干头发,恭恭敬敬抱起来摆在自己的床上,宛若把神送上神龛。

    沈老师一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冲出家,卫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今夜,他离他的月亮只有一伸手的距离。

    那嫣红的面颊、微颤的眼睫、颤抖的哭腔,都宣示了沈老师的全面投降。

    虽然卫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老师举起白旗。

    但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知道,一伸手就能将沈老师拥入怀里,尽情品尝那双丰润红唇的味道。

    沈老师,高高挂在天上,照耀卫路整个高中生涯的月亮。

    他愿意从天空坠落,将一弯清辉投入卫路污渠般的生命里。

    他不知道自己献出了什么。

    卫路缓缓走过那处菜市场,走过小诚的幼儿园,在凌安一中门口,他停住脚,然后开始绕着围墙一圈圈地走。

    教学楼,图书馆,餐厅,学校后边的锅炉房,宿舍楼,操场......

    他没有抬头,就是绕着一圈一圈地走。

    雪花落满他的身体,沿着活人的体温开始融化,他仍是一圈一圈地走。

    回到公寓,沈老师已经不见了,卫路发起了高烧。

    卫妞联系不上弟弟,开门进来,发现他瘫在沙发上,烧得昏昏沉沉。

    她叫了救护车,不眠不休地在医院陪护了他两天两夜。

    第三天,卫路在病床上坐起身。

    他残存的良心在雪夜与病痛中消磨殆尽,他下定了决心:他要沈老师,在满是烂泥的暗黑沟渠中活了二十六年,够久了,命运该允许他拥有一轮明月,无论以何形式。

    卫路劝走姐姐,又给了她五千块钱。

    卫妞不好意思起来:“你每天打字挣来的,还要供婉婉读书,我怎么好意思老拿你的?”

    “没关系,”卫路推着她离开医院,“我养活得起你们。”

    他回到公寓,洗了澡,剃去下巴冒出的胡须,理了一个最贵的发型,买了一套最贵的新装。

    他光鲜亮丽地站在凌安一中门口,等待。

    夕阳沉落时,沈老师走了出来,他带着黑框眼镜,穿一件带帽黑色羽绒服,空空荡荡的,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消瘦憔悴。

    看见卫路,他像是被鞭子狠狠狠狠抽了一下,剧烈地颤抖着,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卫路追上去:“沈老师!”

    沈老师走得更快了。

    卫路跳过一道栅栏,抓住他的手臂:“等等,我只说一句话。”

    沈老师刺痛般抽回手臂,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如一竿即将零落的枯竹:“什么也不必说,是我不知羞耻。”

    “不,”卫路急切地说,“您不知道我是怎样地珍爱着您......”

    沈老师苍白的脸,就像那夜的雪:“别说了,我们本来就不应该......”

    “没有什么不应该,”卫路语速飞快,早已打好的腹稿流畅至极,“我二十六岁了,早已不是您的学生,不会违背任何职业规范。”

    “不止是这个,”沈老师无力地说,浓密睫羽掩不住混乱,他看向卫路,“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

    他没有问出口,更多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熟悉的面孔在周围晃动。

    被审视的眩晕,让他踉跄一下,眼前有些发黑,他掩住脸:“无论说什么,别在这里。”

    卫路会意,作为一名规矩谨慎的教师,在工作的地方与曾经的学生拉扯不清,是会引发不适的。

    “我骑了摩托车来的,现在就带您离开。”

    第11章 表白

    他拿了个头盔,递给沈老师。

    摩托车轰鸣一声,追着夕阳而去。

    森林公园内,积雪尚未化尽,白色的雪映着墨色的树,黑的愈黑,白的愈白。

    寒冷的黄昏,公园里没有一个人。

    卫路弯下腰,抹去长椅上的残雪,然后沉默地站在一旁。

    沈老师没有坐,他捂住脸,几乎不敢看这个世界:“那晚我在家与父母起了争执,又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无论说了什么,都请你不必放在心上。”

    “您的话,字字都在我心上。”

    卫路握住他的肩头,声音低沉:“给我一个机会,以前是我太害怕了。”

    沈老师垂下头:“我也是。”

    他继续捂住脸:“太尴尬了,我混乱得很,作为你的老师,我真不该这样不知廉耻......”

    “不要这么说自己,”卫路拉开他的手,直勾勾看他的眼睛,“您在我心里,比苍山上的雪还圣洁。”

    沈老师转开脸,含糊不清地咕哝一句:“......花言巧语......”

    “是真的,”卫路急切地说,拉着沈老师的手压在自己心口上,“您听,这里可不会说谎。”

    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在公园里回荡。

    沈老师苍白的面颊,红成了玉。

    此时的他一点儿也不像老师,真真切切情窦初开的一个羞涩男人。

    卫路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底的惊恐:“您不知道,我到底是怎样一团烂泥,与我在一起,您终究会后悔的。”

    “老师,相信我,这世上我最不愿意伤害的,就是您。”

    沈老师抬眼,黄昏的森林中,他的眼睫乌浓如墨:“别这么说,你不会......”

    许是看清卫路如临深渊的恐慌,他没有说下去。

    卫路:“我怕您看清我,可我更怕您离开我。”

    “老师,咱们试一试。但请您答应我,发现我的不够后,不要轻易放弃,试着教导我,我会改的,为了您我愿意重新雕刻我自己。”

    “不要这么说,你很好。”沈老师抬起手,轻轻抚摸卫路紧皱的眉头,“你把自己想得太不堪了......”

    “你这样贬低自己,不正说明你不是自私的人吗?”

    一阵静默。

    “也许,不过是因为我太了解自己,”卫路叹息着说,“答应我,求您!”

    沈老师欲言又止,终是轻轻点了头。

    卫路张开手臂,战战兢兢:“老师,让我抱抱您。”

    “别再叫我老师,”沈老师说,不自在地挪开眼睫,“怪怪的。”

    “我喜欢叫您老师,”卫路说,“这世上除了您,我不想叫任何人老师。”

    沈老师后退一步,皱眉:“你叫我老师,我就只能当你是学生。”

    “好吧,”卫路妥协了,“我该叫您什么?”

    “叫我的名字,沈岄。”

    卫路没有回答,而是捧起他的脸,将一个颤抖的吻印在老师脸颊上。

    沈老师的脸立刻红了,身子变得柔软。

    他刚过三十三岁,却如高中生一般纯情,许是因他严苛的家教,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走出校门。

    卫路想,我能做到这个,尊敬他,亲近他,尽可能地不要亵渎他。

    他们如高中生一般,在寒冷的公园里散步,偶尔手指碰在一起,沈老师便要好一阵脸红。

    日头沉下去后,冷空气愈发肆虐。

    卫路伸手为沈老师带好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毛茸茸的衣领衬得他的脸小而苍白,轻而易举被曾经的学生捧在手里。

    那些羞涩和腼腆的红晕,使得卫路忍不住想要做得更多。

    他探过身去,然后用力将自己拉回来。

    你还想怎么玷辱他呢?卫路在脑海里大声骂自己,把这么一个可敬的长辈握在手心,还不够卑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