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弄的？”

    沈竟与他对视两秒，偏头，像在回忆：“什么海报？”

    “客厅电视柜的抽屉里。”

    “嗯……”沈竟思索的表情没有一点破绽，“想起来了，好像是朋友送的。”

    “朋友？”陆云开重复一遍。

    “嗯。”沈竟夹起一块橙子，语气自然，“圈内朋友，当年抢到两张，送了我一张。”

    陆云开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沈竟也没躲，就这么任由他看着，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怎么了，陆老师？”

    陆云开放下筷子

    “沈竟，”他的语气忽然认真，“我们聊聊。”

    沈竟愣了一瞬。

    “别找借口，”陆云开一眨不眨看着他，“沈竟，跟我认真聊聊。”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沈竟感觉自己被注视的地方都绷紧了，像张拉满的弓。

    他动了动唇，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

    敲门声忽然响起。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我去看看。”沈竟站起来，走向玄关。

    他的语气镇定，动作镇定，不为陆云开忽然的“聊聊”而慌乱，也不因一大早私人住房的被敲响而惊慌。

    陆云开盯着沈竟的背影，目光沉沉。

    沈竟凑近猫眼看了两眼，而后回头。

    “陆老师，”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些歉意，“能麻烦你先去房间躲一下吗？”

    陆云开眉头一皱。

    “外面是谁？”

    沈竟停顿半秒，轻轻开口：“一个普通朋友，是素人，所以……”

    话没说完，陆云开已然站起来，沉默地走向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竟松了口气，确定陆云开不会忽然出来，他才开门。

    “好久不见，许桉哥。”

    门口站着一个穿简单卫衣的男生，二十多，清秀长相，笑容淡淡。

    “好久不见，”许桉说，“昨晚看你家灯亮着，就想着来打个招呼。”

    他下意识往客厅探头：“打扰到你了吗？”

    沈竟不动声色侧身，挡住许桉的视线。

    “没有，昨天有工作，就回来住一晚。”

    “这样啊，”许桉点点头，见沈竟没有多聊的意思，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我们好久没见了，自从……你都不怎么回来了。”

    敏锐察觉许桉咽下去的话，沈竟的目光冷了冷：“不了，下午有工作。”

    “小竟……”

    “沈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竟回头。

    陆云开站在他身后，一手插兜，姿势散漫，在和他说话，视线却越过他，落在门外的林桉身上。

    那目光，暗含不爽。

    “你充电器借我一下。”

    沈竟：“……”

    陆云开突然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影子飞快从身前掠过，顷刻间就到了陆云开对面。

    “你是陆云开？”

    许桉抬头，瞪着陆云开，那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仇人。

    陆云开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没他高，长得一般，此刻正愤怒瞪着自己的男人。

    这就是沈竟不让他见的“普通朋友”？

    “是，”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上挑衅，“有事？”

    下一秒，拳风袭来。

    陆云开完全没料到这人会忽然出手，躲闪不及，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拳头上。

    疼痛传来的同时，怒火也蹿了上来。

    “你有病？”

    他抬手就要反击，却被一只手拦住。

    “陆云开，你没事吧。”

    沈竟挡在他面前，凑近去看他的伤。颧骨上一片青紫，迅速肿起来，看着触目惊心。

    演员的脸有多重要，他们两个都清楚。

    沈竟的眉头皱起来，眼底浮上一层明显的愧疚。

    “疼不疼？”他语气轻轻，长长的睫毛一颤颤，“抱歉，是我……”

    “不关你的事。”

    陆云开没有撇开沈竟握在他胳膊上的手，只是抬眼看向莫名揍了他一拳的人。

    许桉却没看他。

    “小竟，”许桉上前一步，想去拉沈竟的胳膊，“你怎么还和这种人道歉？”

    “放手。”沈竟没抬头，语气却冷了下来。

    他抽回自己的手，终于看向许桉，“为什么打他？”

    “他活该。”续桉瞪了陆云开一眼，“我在网上看到了，就是他害你才受伤的。”

    说完，他再看向沈竟时，立刻垂下眼睛，放软语气，换了副表情，看得陆云开一阵冷笑。

    “小竟，”许桉往前凑来凑，“你为什么吧这种人带回家？”

    沈竟没说话。

    他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陆云开身侧。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下意识的。

    可陆云开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沈竟的侧脸，他没有笑，低垂着眼，冷冷淡淡的表情。

    “许桉，”沈竟开口，语气平静，“打人不对，给他道歉。”

    许桉愣住。

    “我给他道歉？”他的声音变调，“小竟，我是在替你出气——”

    “我没让你出气。”

    沈竟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他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朋友，你打了他，就该道歉。”

    他的目光在沈竟脸上转了转，又转到陆云开脸上，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你们……”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很难看。

    “行。好，小竟，你真好。”

    说完，他转身想走，又被沈竟拦住。

    “你还有话没说。”

    林桉磨了磨牙，狠狠看着陆云开，本来看上去温柔的眼睛发红，显得骇人：“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云开看着他，眼底浮现几分得意。

    “看在沈竟的面子上，算了。”

    他看着续桉越来越黑的脸，语气嘲弄：“再奉劝你一句，以后在网上看到什么就这么冲动，毕竟你跟沈竟不熟，网上的虚假新闻可不能信。”

    没等陆云开说完，许桉转身就走，门摔得震天响。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没动。过了几秒，他转过身，抬头看向陆云开。

    “疼吗？”

    “那小子弱得要命，我没感觉。”

    话刚说完，颧骨的伤口被牵动，陆云开下意识嘶了一声。

    对上沈竟含笑的眼睛，他又硬生生止住痛呼。

    “真没事，不疼。”

    “不疼就好，”沈竟没戳穿他，“不过最好处理一下，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云开站在原地，直到完全看不见沈竟的脸，他才轻触伤口，面容扭曲。

    靠，这小子下手可真够黑的。

    沈竟蹲在客厅的电视柜前翻药箱，翻得很认真。

    【宿主，】006忽然开口，【男主不会破相吧。】

    沈竟的动作顿了顿。

    “我检查过了，伤势不重。”

    【那就好。】

    006呼出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可它看向不远处的男主，那张挂了青紫痕迹，有些滑稽，但依旧能看出优越五官的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还有那么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006识趣地闭嘴了。

    既然男主自己都不在意，它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竟从药箱里翻出碘伏和棉签，仔细看了看保质期，幸好没过期。

    他站起来，转身。

    陆云开就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沈竟差点撞上他。

    “你……”

    “药箱找到了？”陆云开低头看他。

    沈竟晃了晃手里的棉签。

    陆云开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在，仰头，露出青紫的伤痕。

    “来吧。”

    那姿态很自然，两人同时想起，这不是沈竟第一次给他处理伤口了。

    上一次，还是在边境的雨林里。

    沈竟握着棉签上前。

    他在沙发旁坐下，凑近去看那边伤。比刚才更肿了，青紫的痕迹蔓延开，看着吓人。

    “可能有点疼。”沈竟说。

    “嗯。”

    沈竟把棉签蘸上碘伏，轻轻按上去。

    陆云开的眉头皱了皱，没出声。

    沈竟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随着轻轻呼吸落在陆云开脸上的，似乎还有股清淡的香气，常能在沈竟身上嗅到的气味。

    陆云开垂眼，看着他。

    是沐浴露的味道吗，可他昨天用的应该是沈竟的同款，他怎么在自己身上闻不见。

    陆云开越凑越近了。

    “好了。”

    沈竟抬头。

    二人瞬间四目相对，在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距离近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