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品:《拂晓之路

    “第二,上班时间需要穿制服,不许迟到。哪怕迟到一秒钟我都会扣除你当天的一半工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经理转身,将一件员工制服递给帕尔瓦娜,“不许随意和来往的先生攀谈。”

    他眯起眼睛,眼神如同刀子一般从帕尔瓦娜的脸上刮过,“不要以为自己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会让所有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我知道你们这些下城区的女孩心里打得都是什么主意。但我奉劝你收起那些不该有的花花肠子。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工作的时间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不要怪我不给赵康妮面子。”

    经理似乎完全不觉得对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说这些话有什么问题,他用满是警告的眼神瞪了帕尔瓦娜一眼,丢下一句「赶快换好衣服到前面去」后就离开了。

    ……

    帕尔瓦娜看了眼手里的米白色长裙以及卡其色的围裙,什么反应都没有,平静地进入换衣间。

    等换好衣服出来时,一个穿着绀色大衣的年轻女士急匆匆地从经理说的那扇侧门跑了进来。

    年轻女士放下手提包,看了眼手腕上手表后,她长出一口气,“呼,还好赶上了。”

    她脱下那件大衣,露出一件更加精致华丽的小礼服。

    “哦,你好啊。”年轻女士注意到一旁的帕尔瓦娜,一边用衣撑将自己的大衣挂起来,一边和女孩打招呼,“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吗?”

    “我是梅根,在这里兼职的钢琴师,主业是学生,目前在弗洛利加音乐学院研习钢琴演奏专业,你呢?”

    帕尔瓦娜不是很想和她说话,甚至不想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但周祈说过,无视别人的问题是不礼貌的行为。

    “东区。”

    听了她的话,梅根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她换了一幅略显古怪的表情,上下扫视着帕尔瓦娜,“哦!那很好……”

    她放好自己的大衣,又迅速拿起放在她和帕尔瓦娜中间的手提包,像在提防什么一样,将它锁进了一旁的铁皮柜里。

    她没再和帕尔瓦娜说话,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朝女孩点头示意后,匆匆离开了。

    ……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以及方才经理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帕尔瓦娜感觉自己心里纠结了一团不知名的情绪。

    也是这个时候,她突然意识到,或许是最近的生活太过平静,在这短短一周时间里,她竟然潜移默化地忘记了一个她早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这个世界并不会温和地对待她。

    无所谓。

    她想。

    反正她也从来没有对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上的任何人抱有期待。

    但是……

    帕尔瓦娜无法控制地想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想到他的脸庞、他的每一个表情,和……他身上的……香味。

    纠结在心中的情绪在她想到周祈的一瞬间变得更加汹涌、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明。

    她仿佛是刚刚才发现,周祈和她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温柔。

    帕尔瓦娜难以理解自己的想法,她有些惊恐地发现,她竟然很想让周祈出现在这里,就现在,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自觉地攥紧手掌,视线从那扇狭窄的偏门越出,思绪也跟着来往的车流跑远。

    ……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

    东区。

    周祈推着莱纳尔侦探的轮椅进入黑丝绒舞厅,刚一进门,劣质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那味道浓烈得像凝结出了实体一般,奋力往他鼻腔里钻。

    欢快的钢琴曲与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踢踏声混在一起,周祈不敢到处乱看,只能低着头,一根一根数着自己雇主头顶的头发。

    莱纳尔先生看起来像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竟然还能这么茂密……

    “喂!你们不长眼的吗?”

    在他差点把轮椅推到一位先生脸上、并被对方大声呵斥后,周祈终于回过神来。

    “抱歉。”

    他推着莱纳尔先生匆匆离开,挑了一个特别角落的位置,像逃避什么一样,猫了进去。

    “不用太紧张。”雇主坐进卡座之后,开始向他传授经验,“现在只是钢琴独奏,相当于……相当于前菜,你懂吗,只有小号之类的管弦乐响起的时候她们才会开始「真正」的表演。”

    听了他的话,周祈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实质化的脂粉香气像一双大手扼住他的喉咙。

    周祈感觉自己像是要窒息了一样,忍不住解开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

    但在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看到舞台上那些穿着亮片纱裙的、正在舞动的女士和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莱纳尔先生,你不是说钢琴独奏的时候她们不会开始表演吗?”

    周祈像见了鬼一样,快速低下头,却恰好瞥见雇主和自己一样默默侧过脑袋,不再直视舞台的方向。

    莱纳尔咳嗽了两声,顺手扶了扶脸上的墨镜,“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周祈不确定这话的真实性,他叹了口气,在黑丝绒舞厅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将视线移向角落,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选的位置恰好挨着舞厅的后台。

    通向后台的过道处,一个穿得像舞厅经理的男人正用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一个娇小的女人,像是在训斥她什么。

    一阶秘术师的听觉要比普通人敏锐很多,周祈很轻松就听到了两人对话的内容。

    “茉莉小姐!我想问问这是你最近的第几次意外了!”

    “很抱歉……”

    茉莉小姐?

    他们的目标不就叫这个名字吗?

    周祈一下来了精神,听得越发认真。

    “先是昨天无缘无故的矿工,到了今天,你干脆带着这么一身伤出现了!你究竟清不清楚,你身上任何地方出现伤口都会吓到我们的客人?”

    “对不起,这些伤是我昨天不小心摔倒了……”

    “停一下、停一下,这些话回家向你妈妈哭诉吧,我只知道以你现在的状态,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上台表演的,你还是回去,等到可以把你身上这些碍眼的绷带拆掉的时候再回来。”

    “不!我需要工作!先生……”

    ……

    那个娇小的女人又哀求了经理几句。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她垂下头,像是认命了一样,走向舞厅的后门,准备从那里离开。

    “别看了。”

    莱纳尔先生同样注意到了过道处的动静,他在周祈耳边打了个响指,“后面的两名受害人明明是死在大街上,而他们的尸体又怎么会出现在垃圾场,一定和这个女人脱不了关系,你跟上去,看看什么情况,最好能从她嘴里问出凶手的下落。”

    “我一个人吗?”

    “废话,你见过有推着残疾人搞尾随的吗?”

    “好吧。”

    周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问,“那您呢?”

    莱纳尔先生借助拐杖自己站了起来,“我到隔壁的酒馆去待会儿,你放心的去吧,这么一点距离我还是能自己过去的。”

    “行。”

    周祈没有浪费时间,看到莱纳尔先生确实可以自己短暂行走之后,他走向舞厅的后门,追逐着那位女士的背影,进入夜色之中。

    ……

    周祈没有尾随别人的经验,尽量行走在阴影处,和那位茉莉小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现在已经是深夜,电车全部停运,她也没有选择打车,出了门一路南行,小跟鞋的声音在巷子中回荡。

    啪嗒、啪嗒。

    雨水砸在周祈脸上,在短时间内愈演愈烈,一场急雨猝不及防地向这座城市袭来。

    因为下雨的缘故,茉莉的步伐越来越快,她在东区的街巷中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一片亮着稀疏灯火的老旧社区。

    小楼前有几个男人倚靠在墙上抽烟,周祈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就看到他们腰间、小腿上绑着的刺刀,其中一个人甚至挂了只左轮在身上。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拥有细密的卷发、红色皮肤、澄黄色眼睛以及像纹身一样烙在脸上的鳞斑。

    周祈立刻反应过来,这里是专属于鳞人的社区。

    他隐隐觉察到不对劲,而那位茉莉小姐也不再掩饰,直接小跑起来,冲到那几个男人面前,指了指周祈所在的方向。

    她不知和那些人说了什么,周祈只看到几个鳞人纷纷拔出身上的刺刀,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

    也许我应该提升一下自己的追踪技巧。

    周祈急忙转过身,装作路过的样子,匆匆离开了。

    ……

    “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

    莱纳尔一口气喝光了扎啤杯里的啤酒。

    虽然有墨镜遮挡,周祈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