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翻了个白眼,转身推开别墅门走了进去。

    时宴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等他反应过来江茶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时,江茶早就没影了。

    时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墩,低声骂了句脏话。

    ——

    江茶回到房间,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掉一身疲惫,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裹了件浴袍,带子系得随意,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膛。

    他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到床边拿起平板,打算找部电影打发一下时间。

    刚点开视频软件,门口突然传来砸门声。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重,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江茶皱了皱眉,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时宴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他刚要开口,视线落在江茶身上时突然顿住了。

    浴袍带子松松系在腰间,领口敞得有点大,能看见大片雪白的锁骨,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胸膛。

    浴袍下摆只到膝盖上方,两条腿又细又直,白得晃眼。

    时宴顿时感到口干舌燥。

    他原本是憋了一肚子火过来找茬的,可这会儿那些话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江茶身上扫过,从锁骨落到那截被浴袍带子松松束着的腰,细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江茶等了几秒,没听见时宴说话,不耐烦地开口:“这么晚了,你有事?”

    时宴猛地回过神,视线仓促地上移,对上江茶的脸。

    江茶刚洗完澡,皮肤在灯光下透出一点湿润的光泽。

    他眼角那颗小痣被水汽浸润过,颜色显得更深了些,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

    时宴盯着那颗痣,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时榆以前有这颗痣吗?

    他记不清了。

    他好像从来没认真看过时榆的脸,就算看了也从来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可此时此刻,这颗痣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江茶眼角,像一滴要落未落的泪,又像某种隐秘的标记,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性感。

    时宴的呼吸滞了一瞬,莫名其妙地想,会不会那截细腰上也有颗这样的痣,如果动起来的时候……

    “你到底有事没事?”江茶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时宴的思绪。

    时宴瞬间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脸上瞬间涨红,张口结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江茶简直莫名其妙:“这是我的房间,我刚洗完澡,不穿这样穿哪样?难道穿西装吗?”

    他上下打量了时宴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时宴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心跳却更快了,视线胡乱飘着,最后又落回那颗泪痣上。

    江茶被他看烦了,也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板差点拍到时宴的鼻子。

    时宴站在门外,盯着紧闭的房门,好半天没动。

    刚才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打转,敞开的浴袍领口,水珠顺着小腿滑落的痕迹,还有那颗晃眼的泪痣。

    时宴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鼻孔里涌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

    时宴:……

    他低低骂了句脏话,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堵住鼻子,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门内。

    江茶关上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刚才其实有点紧张。

    时宴那眼神太奇怪了,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耳朵脖子全红了,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江茶一开始以为时宴是来找茬的,可看那反应又不太像,他走到穿衣镜前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镜子里的青年头发半湿,浴袍松垮,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等等。

    江茶突然凑近镜子,盯着自己的眼角。

    那颗泪痣清清楚楚地长在那里。

    江茶的心猛地一沉,他洗完澡之后没有重新涂遮瑕膏。

    所以刚才时宴盯着他看那么久,是在看这颗痣?!

    第7章 他一定是疯了

    完蛋了,时宴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江茶刚洗完澡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太放松了,以为只要长得像就万事大吉,可细节往往才是最致命的破绽。

    时榆有没有这颗泪痣,时宴作为哥哥就算再不关心,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果时宴起了疑心……

    江茶在房间里来回焦急地转了几圈,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

    就说这颗痣是最近才长的?不行,太牵强。

    说是刚点的?更离谱。

    江茶脚步停住。

    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如果时宴问起,他就一口咬定他从来都没有什么泪痣,大概是时宴眼花了。

    ——

    时宴回到自己房间,鼻子里的血好不容易止住了。

    他把染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时宴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越是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那颗泪痣,那截腰,还有浴袍下若隐若现的雪白皮肤。

    时宴烦躁地扯开领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却还是时榆的样子。

    那天晚上时宴翻来覆去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那些画面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

    浴袍的带子松开了,布料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那截腰被他握在手里,细腻温热的触感无比真实,上面果然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时宴倏地从床上惊醒,坐起身,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他掀开被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狠狠捶了一下床垫,起身冲进了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时宴闭着眼,用力抹了把脸。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

    江茶再出现在时宴面前的时候,眼角那颗泪痣已经用遮瑕膏盖得严严实实。

    时宴的视线好几次扫过江茶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颗痣不见了。

    时宴开始怀疑自己那晚是不是眼花了,或者根本就是幻觉。

    他想开口问,又觉得特意去问一颗痣的存在很奇怪,好像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江茶就当没察觉,时宴不问,他也乐得不提,每天该干嘛干嘛。

    只是遮瑕膏成了必备品,早上涂一次,中午补一次,晚上回家洗完澡立刻再涂上,确保万无一失。

    期末成绩在一周后公布。

    时榆的所有科目都在九十五分以上,只有宏观经济学那一栏,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18”。

    成绩单送到时家那天,时柏崇正好出差回来,晚饭后江茶被叫进了书房。

    时柏崇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

    他五十岁上下,鬓角有几根白发,换上一身休闲的居家服,看起来温和儒雅。

    “小榆,坐。”时柏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茶坐了下来,他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时榆的父亲。

    时柏崇放下成绩单,抬头看向江茶,目光温和:“其他科目都考得很好,爸爸看了很高兴,只是这门宏观经济学……是不是太难了,没听懂?”

    江茶喉咙动了动,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嗓子里,时柏崇的语气太温和了,没有他想象中的指责和失望,只有关切。

    从小到大,江茶挨过打,挨过骂,被指着鼻子骂“废物”、“没用的东西”,从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过话。

    “我……”江茶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嗯,没太听懂。”

    “这门课是有点抽象。”时柏崇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的补考通知。

    “没事,开学以后还有补考,这段时间在家好好看看书,把基础补一补,来得及。”

    江茶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看时柏崇,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时柏崇的眼睛很温和,里面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嫌弃。

    江茶在孤儿院见过太多成年人的眼神——虚伪的,敷衍的,厌恶的,冷漠的。

    时柏崇这种纯粹的温和与关心,他第一次见。

    “好。”江茶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会好好准备的。”

    他知道两个月后时榆就回来了,补考根本轮不到他,但还是应了下来,像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柔。

    哪怕这温柔并不是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