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品:《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他听到沙沙的雨声,漫不经心偏头,向窗外看了眼。

    这一眼,让他定住了,窗外榕树的茂密叶丛里好像有个黑影。

    路沛刚准备往回转的脑袋,又一次扭向窗外,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那个黑影拨开枝条,引起他的注意。

    路沛讶然。

    台上办公室秘书的发言应该快结束了,他等了几分钟,趁着换人时大家放松,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路沛左顾右盼,原确竟然没有在三秒内主动现身,于是他顺手抄了把伞,出门寻人。

    咚咚哒哒,一路穿过会议厅西侧回廊,这才在榕树底下找到蹲着的原确。

    兜帽盖在头上,罩住脑袋和脸。

    他骨架宽薄,身形过于高大,哪怕蹲坐着,也依然团成巨大的一只。

    路沛心里觉得好笑,打着伞,快步过去。

    “你怎么现在就来了?”他说,“不是说了,六点半结束吗?”

    原确缓慢仰起头。

    和路巡打架造成的小小淤青,此时已消散了,还是一张完整无瑕的面孔。路沛竟在他脸上看到几分迟缓而鲜明的伤心。

    “你怎么了?”路沛说,“遇到事了?”

    原确默不作声,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手臂环住路沛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并没有什么情欲成分。

    像受了伤,寻求伴侣安慰的狼。

    “嗯。”他说。

    他没能像从前那样刻意收敛力气,身形笼罩着路沛,体重压得他拿不稳伞柄,伞面往一侧倾倒,水珠咕噜噜地汇集,沿着伞骨滚下。

    路沛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重。

    不过,原确看起来尤其低落,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路沛稳住身形,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原确说,“老头子……”

    原确平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路沛面前抹黑路巡的机会,而在这个名正言顺的契机面前,却突然噤声了。

    他能够猜到路沛接下来会怎样,进行调查,询问,生气,谴责路巡,然后……

    然后因为这件事感到自责和伤心。

    他人三思后缄口,通常是无力承担话语的后果,但原确可以。他先有绝对的力量,后有直来直往的脾气。尽管寡言,在他少有的开口时刻,基本是直抒胸臆,不屑加以粉饰。

    这是第一次,原确看清了一句话对某个人可能产生的重量。

    他谨慎掂量起来,并为此感到茫然。

    “老头子?”路沛说,“你父亲?”

    “我……”

    “他怎么了?”

    原确一顿,缓慢摇头。

    路沛:“你把话说完,不要卖关子。”

    原确不吭声。

    路沛只好猜测:“你……你想你父亲了?”

    原确鼻尖蹭蹭他的脖颈,浅淡而香甜的气味,让他感觉好受了一点。

    雨伞下,兜帽里,狭小的两人空间,还有怀里的路沛,给他软绵绵的安全感。

    “我想你。”原确低低地说。

    “……?”路沛直觉有事,追问,“为什么想我?”

    原确不答,收拢双臂,将他的身体更进一步压向自己。

    不由自主的,越来越用力,勒得路沛差点喘不上气。

    路沛艰难呼吸,一条胳膊环过原确身侧,手掌按在他的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

    “你怎么啦?”他问,“谁欺负你?”

    “没有。”

    “骗人。”

    “……”

    “快说。”路沛摸摸他的背,“我帮你揍回去。”

    原确:“唔。”

    “干嘛!看不起我啊?”路沛嚷嚷地说,“我可是很厉害的,无论是谁,我都能狠狠制裁他。快把案情讲给露比大人听!”

    “我……”原确犹豫道。

    他意识到,路沛非要问出个答案来,而被他追问不是件好事,很容易说漏嘴。

    “我……”原确说,“我饿了。”

    “饿、饿了?”路沛迷惑。

    “饿了,很饿。”原确说,“想吃饭。”

    路沛顿时哭笑不得。

    一墙之隔的礼堂,传来响亮掌声,久久不息,应当是奥黛丽女士上台讲话了,现在缺席,并不是个好主意。

    原确松开双臂,说:“你回去开会,我等你。”

    “开什么会,吃饭要紧。”路沛握住他的手,“走啦。”

    第59章

    原确闷头扒饭。

    他不愿说话的时候, 像一枚大型蚌壳,实在难以撬开。

    等原确吃完第三盘炒饭,路沛觉得, 他应该不饿了,是时候问点正事。

    路沛也跟着放下筷子,向内揣手。

    下午开会前, 路沛打发他去找路巡, 这才过去不到3小时,考虑到这里去晴天医院来回需要的时间,发生在原确身上的事八成与路巡有关。

    “突然这样。”路沛说, “你是不是做对不起我的事了,你外面有人了?”

    此言一出, 原确难以置信地瞪向他,用力摇头。

    路沛:“真的?不是出轨了?”

    原确咽下饭, 皱眉,说:“不是。”

    路沛:“那你要诚实回答我的问题,以洗清我对你的怀疑。”

    原确正襟危坐:“好。”

    路沛:“以前和人谈过恋爱吗?”

    原确即答:“没有。”

    路沛:“喜欢吃鸡腿还是鸭腿?”

    原确眼也不眨:“鸭腿。”

    路沛:“喜欢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原确:“白色头发。”

    路沛:“路巡对你说什么了?”

    原确:“他说老头……”他察觉被路沛的快问快答设套, 立刻闭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哦——”路沛拖长尾音, “路巡说了一些关于你养父的事情,让你觉得伤心?是什么事呢?”

    “……”

    “你现在老实回答, 还是我自己查?”

    “……”原确低声说, “你不要问。也不要查。”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透露任何内容了,路沛半天也没问出什么,只好纳闷地回到会议厅,因为他手机还被收在那边。

    等他抵达门口, 恰好散会了,一些人往外走,一些人留在厅内三三两两地扎堆议事,路沛趁乱混进。

    手机保存处站着一个墨镜保镖,脖子上挂着有线耳机,见到他时,忽然说:“请问是露比·弗朗西斯先生吗?”

    “是。”路沛心想难道翘个会被抓还要记过?困惑地说,“请问您是……?”

    保镖低语几句,询问他是否有时间一叙,路沛点头,后被请入楼上的一间招待室。

    他见到了曾有一面之缘的奥黛丽。

    双方寒暄。

    奥黛丽说话非常客气,开口就是不着痕迹的恭维,夸赞他在竞选中的表现可圈可点。

    路沛清楚,他目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几层议员,地下区的实权领导特意等他,一定有情况,且无关他的工作。

    “虽然不清楚您使用化名的目的,但在内部的政务系统里,我上传了您的真实材料,并特意做了备注留档,以防后续被有些人以政务造假的名义做文章。”

    奥黛丽推来一本议员证。

    令人惊讶的,这本议员证侧面涂着淡淡的香槟色,路沛打开一看,仍是那张证件照,但议员等级与姓名都进行了变更。

    【星光议员/路沛】

    “……?”路沛微微挑眉。一下子给他连抬三级?

    “这是荣誉议员证。”奥黛丽说,“您对地下区的贡献有目共睹,因此一切办理手续合理合规。”

    路沛合上证书,丢回桌上。

    先送礼,再开口,这一套见得太多了,更何况,这种东西对他毫无吸引力。

    “有事请直说吧。”他说。

    奥黛丽不紧不慢,将事情娓娓道来。

    她的说辞十分官方且晦涩,让人抓不到一点措辞的错漏之处,路沛很快听明白了,果然是关于路巡。

    简单来说,路巡下狱后,旧部遭到打压,一部分手下被排挤到天马新区去当驻军。

    而这些在天马新区当值的手下,隶属于第三卫队,是路巡的亲卫队,也是他忠心耿耿的追随者,一群刺头。

    刺头们认定,联盟对路巡及其家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迫害,舆论喧嚣,为此蠢蠢欲动。

    尽管路巡尽力安抚他们,但第三卫队的头目被害妄想严重,依然不肯善罢甘休,而路巡本人显然不便亲自出面。

    “哦。”路沛说,“您希望我以路巡弟弟、还有星光议员的身份,过去做一次讲话或者活动,让他们安分点?”

    奥黛丽:“这也是少将希望的结果。”

    路沛:“您是向路巡提过几回这茬,都被他拒绝了吧?他一向不想让我掺和这类事。”

    奥黛丽苦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她期望能通过说服路沛,再说服路巡。

    这是个去天马新区的好理由,十分正当,恰好路沛很想去。但这种了解片面的情况下,不便直接答应,他便眼珠一转,扯开话题道:“您知道原重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