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品:《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那次他敢把任腰推下矿山,是笃定那个高度只能摔断骨头或摔出内伤,出不了人命。

    而且,任腰显然是个傻子,手里拿着无解毒药只知道往假想的情敌身上使,专做低收益高风险的事,以他的脑子,闹不出大麻烦。

    “不用。”路沛说,“别动他。”

    他撂下话,人走远了。

    地上人不接受他的方案,徒留原确不解地留在原地。

    愣神片刻后,他丢下任腰,跟随地上人的脚步,对方一言不发。

    原确随着他下了两层楼梯,又想起什么,折返回任腰的房间。

    为附庸风雅,任腰书房摆着半面墙的书,几乎是全新的。

    原确扫过印着不同名字的书脊,找到一本名叫《包》,还有一本叫《贝》,都很厚,从书名上来看,大约会是地上人青睐的内容,他抽走带回宿舍。

    几分钟后,两本书被默默放置于路沛的脚边。

    路沛低头一看。

    一本《饱食终日》,一本《资本论》。

    路沛:“…………”冷笑。

    还敢嘲讽?

    他很想一脚把这两册东西踢翻,但素质让他没办法这样对待书本,提起这两本书,放到窗台上,重重拍了一下。

    路沛经常靠气晕别人娱乐自己,偶尔的生气,通常持续不了多久。

    他稍微转移下注意力,一段时间过去,郁闷便自行消解了,开始思考。

    反刍过去几个钟头的惊心动魄,首先确定一件事,不能再继续寄人篱下了,他的当务之急是得离开矿场——之前就一直在这么打算,只是一个人在地下生存不安全,所以想要把原确一起挖走。

    问题就出在这里:原确比想象中更强大,也更危险。

    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军部曾有过“战神军团”计划,目标是生产一批肉体极其强悍的士兵,很快被伦理委员会叫停,后来相关技术被严格限制,无人确定这计划是否继续悄悄进行。

    原确接受过基因改造,这事倒不惊奇,路沛的发色和眸色也是定向选择的结果,大家都是人造人。

    但是,原确背后是否牵连着某些阴谋?

    路沛的目标是捡一个能打的保镖,而不是自找麻烦。

    关于这个,他需要仔细又深重地思考。

    如此一来,路沛虽然已经不怎么生气了,还是把与原确的冷战继续推行下去。

    指望原确理解“生气”这件事有些难度,他很难理解他人发怒的原因,不过,经过一整晚的沉默,他发现了,地上人进入一种不愿与他发生交流的回避状态。

    按照原确对地上人的揣度,地上人应该抓紧这次“救命的恩情”,要挟原确报答他,离开矿场,从此一心一意为地上人工作,而这样的事,竟然没有发生。

    过于费解,原确罕见地失眠了。

    他的意念与身体的链接极强,虽容易被动静吵醒,但通常入睡只需要一分钟。哪怕旁边是一个刚死掉的人,原确只要一闭眼,依然能瞬间坠入喝完斑鸠般的安然睡眠。

    夜晚,原确的身体不想睡觉。

    他闭上眼睛,漫无边际的想法占据着脑海。

    于是原确拧着眉,睁眼看天花板,一转头,又能看见地上人的背影,白发在月光下是粼粼的光泽,他的脑袋便越发烦乱而清醒了。

    在原确的盯视下,睡梦中的路沛翻了个身,被子夹在两腿间。

    上方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原确由此看清他藏在裤腿里的指痕。

    在瓷白的皮肤上,粉色和淡青色交织,印出不规则的形状。

    那是被人掐着大腿,按在地上,弄出来的痕迹。

    原确一愣,先移开视线。

    他没有相关的记忆,但是,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原确想起地上人说的“你攻击我”,也许那是真的,他知道他在某些失去意识的时候会变得很可怕,醒来时身边必有流血,或许只是地上人幸运逃过一劫。

    见识到真正的原确,所以地上人害怕了,因恐惧而远离他。

    原确终于破解谜题,因此冷笑出声。

    他一点也不意外,地上人见利益便起心动念,见风险则立刻躲避,贪心万分,胆小如鼠。就像其他人一样,稍微恐吓一番便会被他吓退,不敢离他太近。

    想必地上人不会再坚持他可笑的邀请了。

    原确想明白了一切,思路清明,于是能够轻松入睡。

    12点。

    1点。

    2点。

    3点……

    如是几小时过去,原确毫无困意。

    他惊讶地发现,毒药的后遗症居然是失眠。

    次日早晨,被广播铃闹醒的路沛起床。

    每层楼设置了公共盥洗间,一出门就开始和人打招呼。

    “早,露比哥。”

    “早啊。”

    “早上好露比哥。”

    “早。”

    路沛昏昏沉沉地洗漱,并没有注意到原确恰好紧随在自己身后,直到对着镜子抹脸,才在镜中看到右边的人是原确。

    原确没穿外套,只着一件纯黑工字背心,平日被衣服掩盖的肌肉线条,此时清晰可见。

    他的眼下有微青,颧骨上几粒咖色小痣,皮肤的小小瑕疵,却使得自然的野生感更为强烈。

    路沛往牙刷上挤牙膏,看了他几眼,又一次不无羡慕地心想,他十五岁的时候也计划长成这样,长相冷酷,身强体壮,拥有一拳揍得路巡大喊“弟弟大人饶命!”的力量……

    路沛:“咦?”

    牙膏好像用完了。

    把膏管卷成一圈,使劲挤,也压榨不出半点新的。

    他对着牙膏管费劲的样子,自然在镜子里被人看见了。

    左边的小弟杰诺笑着递来自己的,递到路沛腕侧,“露比哥,给。”

    同一时间,右边的原确顺着水槽把牙膏推到旁边。

    “……”路沛眼睛瞥向左边,又扫见右边。

    他没怎么犹豫,接过杰诺送到手边的牙膏,无视了原确的小小动作。

    原确并未拿回牙膏,第一时间掀起眼皮,看向镜子里杰诺的倒影,他认出了这个曾在食堂表演魔术牌的小丑,苍蝇一般阴魂不散。

    个子不高,样貌油腻,身体羸弱。由于自身的虚弱无力,只有靠讨好别人才能得到稍微一点优待。

    地上人一如既往地目光短浅,易受蒙蔽。

    “谢谢。”路沛对杰诺说。

    原确带上自己的牙杯,不屑地走了。

    杰诺:“露比哥,今天下午要开会,你来吗?”

    路沛:“三天前不才开过吗?”

    杰诺:“最近生意好,非常忙,很多事要安排。”

    路沛略一思索,想起游入蓝最近总嚷嚷的话,问:“是不是和城东那块的生意变多了?”

    “是的。”杰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今晚我们就要去城东,见一个大老板。”

    “游入蓝也去?”路沛问。

    杰诺:“嗯。”

    过去的日子中,路沛跟着小弟们出过几次矿区,四处踩点,对地下区的大致情况建立初步了解。

    地下区最大的两股黑帮势力,一个老大是周祖,一个老大叫文天南。

    两方自为死对头,处处给彼此使绊。

    城东是文天南的地盘,按理说,两方王不见王,避免碰撞得主动避嫌,但最近猛犸哥和几个城东的富商做珍品矿物交易,小弟们被派遣去那的次数也大大增加。

    路巡被关的沉港监狱,就在城东和城北的交界处。

    路沛心里有了主意,他得先去那踩点,然后以“我得在那等少将命令,顺带帮您监视文天南的动向”为借口,告别猛犸哥。

    如此一来,既接近路巡,又能离开矿场,理由也很正当。

    作为一个头儿,猛犸哥每周都搞一次例行会议,说一些本周帮派公开的计划安排,传达周祖的意见,鼓励、表扬,散伙后请小弟们吃一顿好饭,定期振奋士气。

    等到例会结束后,路沛单独找上猛犸哥。

    任腰坐在猛犸哥旁边,脑门上也裹着纱布,估计被他砸出来的脑震荡还没好全,幽怨且忿忿地看着他。

    路沛:“。”尴尬捏。

    路沛正色:“大哥,我有事想说。”

    猛犸哥挥手,任腰回避。

    路沛便把他的主意说了,他请愿成为‘夜鹰’在城东的耳目,并等待少将命令。

    “我会努力保证组织在城东生意的安全,绝不给文天南破坏我们好事的机会。”路沛随手画了个饼。

    “是吗。”猛犸哥若有所思,然后,他点点头,真把这口饼吃下了,“那么,晚上和弗兰克·冯的交易,你和游入蓝一起去。”

    “今晚这批货,价值九百万,不能出一点差池,你可得看好了。”

    路沛:“……”这人怎么把客气当真了?

    老大这么要求了,路沛也只有点头说好,转头找上游入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