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澈看了他一两秒钟,眼皮微微垂了垂,点点头:“嗯。睡吧。”

    他转身朝门口走,又稍稍顿住脚步,侧过头说了句:“有事叫我。”

    这才走出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了。

    乔郁走到干净舒适的大床跟前,伸手轻轻摸了摸。

    比宿舍和家里的床,软了太多。床单质地也超级好。

    乔郁犹豫了一两秒钟,终于脱了鞋,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怕把床弄皱了,他没敢放肆地打滚。

    只小幅度地蛄蛹了几下。

    舒服惬意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

    乔郁不自知地笑了。

    他没动旁边叠得整齐的薄被。

    侧身躺好,身子微微蜷着,手掌合拢在一起,放在枕头上。

    轻轻闭上眼睛。

    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兰澈走到隔壁书房。

    在椅子上坐下来。

    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

    微微出神。

    看似人在书房坐着,其实心思却留在了旁边房间没带回来。

    此刻,他脑子里都是乔郁。

    刚才他在车里睡着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不由得想,他在床上睡着时,又会是什么样子。

    很想过去看看。

    但又觉得有点唐突。

    他在去还是不去之间纠结了很久。

    直到一根香烟燃尽,火星的温度烫到了皮肤,他才回过神儿来。

    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捻灭。

    站起身。

    偷看别人睡觉当然是不礼貌的,他绝对不会那么做。

    他只是过去看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不然着凉就不好了。

    兰澈走到隔壁, 轻轻推开门。

    看到床上人的睡姿,他微微眯了眯眼。

    太乖了,乖得让人不由得有些心疼。

    偌大一张床,他只占了小小一方。

    身子缩紧,睡得板板正正。

    身子周围的床单,平平整整。

    兰澈站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

    他轻轻拉过薄被,又轻轻给他盖在身上。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乔郁并没有被这个小动作惊醒。

    只微乎其微地动了动身子,又继续睡了。

    兰澈索性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他身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兰澈赶紧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掐成静音,然后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

    他害怕吵醒熟睡的人,更害怕那人醒了之后发现旁边坐着个偷看的人。

    轻手轻脚关好房门,走到走廊上才接通了电话。

    是手下小弟汇报工作。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很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继续查”便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看表。

    这个时间,自家老大应该已经起床了。

    他把电话拨给了萧淮锦。

    接通之后,萧淮锦清早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

    “有事?”

    “九爷,你还没起床?”兰澈问道。

    萧淮锦揉了揉太阳穴:“刚起来。”

    “哦。九爷,你让查的事情,有线索了。”

    听到这话,萧淮锦扭头看了看身旁还在睡着的云瑟。

    “嗯,等下。”

    他披上睡衣轻轻起身,走出卧房,进了隔壁房间。

    “说吧。”

    第75章 一颗心被某个不听话的小东西填得满满的

    兰澈点头:“刚刚手下的人汇报说,查到了一些情况。周桂枝老太太的女儿,十五年前死于意外。”

    “她死之后没多久,云瑟不知道怎么就丢了。”

    萧淮锦静静听着,微微眯眼。

    兰澈:“我的人还查到,周老太太的女儿来帝都之前一直在宁城给人家当女佣。”

    “她离开宁城之前,是在宁城当时最大的社团四海会老大程啸天家里上工。”

    “而那位啸哥,在十五年前也被仇家暗杀了。”

    兰澈言简意赅地把查到的情况讲了一遍。

    萧淮锦皱了皱眉。

    “再去查三件事。”他吩咐道。

    “一,程啸天和瑟瑟母亲的关系。”

    “二,程啸天被杀的时间和瑟瑟母亲出意外的时间点。”

    “三,程啸天的家庭成员情况。”

    “好的九爷。”兰澈答道。

    “另外,那四个淫棍已经被揍得爹妈都认不出来了,还要继续吗?”他请示道。

    萧淮锦冷哼了一声:“扔到医院门口。”

    “好。”

    挂上电话,萧淮锦坐在沙发上,抽出一根烟,衔在唇角。

    微微眯眼,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刚刚兰澈汇报的情况。

    两个月前,查到云瑟外婆的线索之后,他就安排兰澈继续去查云瑟的身世。

    他知道,云瑟一直非常想弄清自己的身世。

    之前在岛上的时候,因为担心云瑟会离开他,他一直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但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萧淮锦也渐渐明白,拦是拦不住的。

    倒不如帮他完成心愿,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萧淮锦指尖捻着打火机,拇指轻叩。

    淡蓝色火星倏然窜起,颤巍巍悬在冷白的金属壳上。

    随即红亮的火苗燃起,明明灭灭,凝着一点不肯散的光。

    他盯着那簇火,指尖悬在半空。

    忽然感觉,这簇火苗,像极了生命里那些猝不及防、又注定相遇的人。

    火石磨出的火星,汽油给的支撑,还有那一下恰到好处的叩击。

    少了哪一样,这簇火都燃不起来。

    就像有些人,你走过一座城,淋过几场雨,熬过夜路的黑,攒够了所有的恰逢其时,他才会踩着晨光或夜色,出现在你眼前。

    就像十五年前,那个凭空出现在眼前的脏兮兮的小奶娃。

    这火苗,燃起来了,便成了手里的光。那些注定出现的人,来了,便成了生命里的暖。

    萧淮锦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柔软一点一点漫开。

    此刻,窗外清早第一缕熹微的晨光从斜侧射进来。

    映在他脸上。

    那张锋利俊美的脸,冷戾深邃的轮廓,笼上了一抹暖意柔和。

    昨晚在船上,给了小东西一番教训。

    回到家里让他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他再次用实际行动予以惩戒。

    不过比起在船上的时候,温柔了很多。

    他越来越意识到,萧淮谦说的、对云瑟要慢慢来那句话,含金量在不断上升。

    他渐渐明白,爱情会使人变得卑微,会让人服软低头。

    虽说对于云瑟再次搞小动作他很是震怒,但他已经学会努力克制自己毁天灭地的怒火。

    没办法,一颗心被某个不听话的小东西填得满满的。

    挖也挖不出去,割也割不下来。

    除了宠着和慢慢来,别无他法。

    萧淮锦眉眼笼上浅浅的笑意。

    吸了一口烟,掐灭。

    站起身,回了卧房。

    可能是开门的声音把床上的人惊醒了。

    萧淮锦走到床边的时候,云瑟眼睛刚刚睁开。

    还迷迷糊糊地没什么神采。

    “宝宝,醒了。”萧淮锦轻声开口。

    云瑟神志回笼,眼睫垂了垂:“嗯,哥哥早。”

    粉扑扑的小脸蛋儿上,神色有些蔫蔫的。

    从昨天傍晚到今天凌晨,他感觉自己已经心力交瘁。

    被萧淮锦抓个人赃并获,钱没了,身份证也没了。

    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在萧淮锦那里有没有揭过去,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纠缠。

    心里又懊丧又惴惴不安。

    唇角向下微微撇了下,轻轻吸了吸鼻子。

    看着他眼圈微微泛起了红,萧淮锦心头更软了。

    十分心疼。

    他在床头坐下,伸手,把云瑟搂进了自己怀里。

    “瑟瑟,哥哥不生气了,好不好?”

    “以后好好的,身份证还会考虑给你办。”

    云瑟抬眸望着他,声音染着鼻音:“真的吗?”

    萧淮锦点点头。

    昨晚他毁了刚刚给他做好的身份证,只是一种威慑。

    他说把全国信息库里的资料都删除,也只是吓唬他。

    他不会真的那么做。

    其实现在云瑟已经有了合法身份,只要补办一张身份证就是合法公民了。

    不过萧淮锦眼下还不打算告诉他。

    “真的,哥哥不骗你。”

    云瑟眉眼松弛了些。

    “谢谢哥哥。”

    “不过,不生气归不生气,说好的检讨还是要写的。”萧淮锦声音柔软。

    云瑟立刻点头:“嗯!我等会儿就写。”

    萧淮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在云瑟没发现的角度,染上邪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