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这一世很快乐,你没有发现吗?”

    严知章想起了李鸣夏今天在结婚证上签字时的样子。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他快乐就好。”严知章说。

    光球的光芒忽然变得很温柔。

    “严知章,你知道你这一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选择吗?”

    严知章摇头。

    “虽然你不记得具体的事情,但你的身体潜意识记得那一世的痛苦,所以在李鸣夏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你的本能告诉你要慎重。”

    严知章低头,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不觉在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选的。”

    “我是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光球的光芒闪了一下:“严知章,你该回去了。”

    严知章看着那个光球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是一颗星星在黎明前隐去。

    “他也会梦到这些吗?”严知章问。

    “不会。”

    严知章点了点头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走廊还在,但走廊的尽头有一道光,光是暖黄色的,像皇后镇夜晚的灯火。

    “严知章。”光球在他身后叫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再见了。”

    话落后一切归于沉寂。

    严知章猛然睁开了眼。

    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很微弱,应该是凌晨。

    他怀里爱人的体温是热的,脸埋在他胸口。

    严知章看着他的发顶,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发梢又缩了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碰他的头发。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但往深想,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怅然若失遗憾的感觉,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告别。

    “嗯……”李鸣夏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声音含混的,“天亮了?”

    “没有。”严知章低声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还早,再睡一会儿。”

    李鸣夏嗯了一声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严知章闭上眼睛。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第297章 番外篇-他比阿英难带多了【完】

    光球消散的那一刻,老钱醒了。

    不对,它没有醒这个概念。

    因为它是一个系统,而系统不需要睡觉。

    它只是在某个瞬间意识里突然多了许多它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过的记忆。

    “你回来了。”老钱的声音在意识的深处响起,带着一种连它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好像它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光球悬浮在老钱的意识空间里。

    它比刚才在严知章梦里的时候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嗯。”它金属般的冷冽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我回来了。”

    听到这话的老钱猛地炸了:“你封我记忆干什么啊!”

    它的声音在整个意识空间里轰隆隆地回荡,连光芒都被震得晃了晃。

    “因为你沉不住气。”

    老钱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光球继续说:“你若是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以你的性格早在李鸣夏第一次给严知章刷四千万的时候就会跳出来指手画脚。”

    “说破怎么了?”老钱不服气,“说破了他不就改了吗?”

    “改不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别人告诉你的答案不是你的答案。”光球耐心地回答。

    老钱又噎住了。

    它想反驳,但光球说的是对的。

    如果它记得上一世的事情,它一定会在李鸣夏耳边不停地念叨“你这样不行”“你那样会完”“你上一世就是这么死的”。

    而李鸣夏那个人最讨厌别人告诉他该怎么做。

    你越是说,他越是不听。

    到最后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你就把我的记忆封了?”老钱的语气还是不太高兴,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问了你会同意?”

    “……不会。”老钱嘟囔,“但我同不同意是一回事,你告不告诉我是另一回事。”

    光球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笑。

    老钱忽然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啧啧啧,小孩子长大了,不听话了。”

    “我比你长万岁有余。”金属般的声音依然冷冽,但老钱听出了一丝无奈。

    老钱被堵得哑口无言。

    它忘了。

    这光球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而它自己算上做人的那几十年,再加上做系统的这些年,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年。

    在光球面前,它确实是个“小孩子”。

    “行行行,你厉害,你了不起。”老钱认怂认得干脆利落,话锋一转,“如何,我这次任务做得如何?没损坏你的基本能量吧?”

    “没有。”

    老钱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凑了过去,语气变得贱兮兮的:“富安,你怎么救的我呀?”

    光球,不,富安默不作声。

    老钱知道它不爱说这些。

    富安这个系统向来是只做事不说话的类型。

    但它还是想问。

    因为它想知道富安为了救它,付出了什么。

    “我向主系统许了愿,然后把我的神豪系统职能转给了你,我另投其他部门。”富安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但它还是没说代价。

    老钱愣了一下。

    它知道向主系统许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富安要用自己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积分去换它的新生。

    而那些积分是富安在无数个世界里、无数个宿主身上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你疯了?”老钱的声音有点抖。

    “没有,我很清醒。”

    老钱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富安的光芒暗了暗,又亮了起来:“少师昭,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

    少师昭。

    这个名字打开了老钱意识深处最后一道记忆之锁。

    它想起来了。

    它曾经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还有一个到死都没能实现的愿望。

    它死在一九六几年的战场上。

    那一年子弹穿过胸口的时候,它想的是:他好像失约了,富安该怎么办?他不该说那句话的。

    然后作为人类的它就死了。

    但死了之后不知多久,它却遇到了富安。

    富安说:“好久不见。”

    它说:“有多久了?”

    富安说:“大概百年吧,做系统吗?”

    它说:“行。”

    就这么简单。

    它从一个死了的人类变成了一个神豪系统。

    “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少师昭的声音有些涩。

    “告诉你,你会接受吗?”富安反问。

    少师昭沉默了。

    不会。

    它不会接受。

    如果它知道富安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它宁可不要这条命。

    但富安没给它选择的机会。

    “你这人……”少师昭的声音有点哑,“不,你这系统,怎么跟李鸣夏那嫩崽一个德行?什么都替别人做决定,问过我没有?”

    富安没说话。

    少师昭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好一阵,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谢谢。”

    富安的光芒闪了一下。

    “不用谢。”

    少师昭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李鸣夏这崽比我们的阿英难带多了,是吧?”

    阿英。

    它想起阿英了。

    这个名字若在他还活着世界里,那将是少师昭和富安的孩子。

    阿英在它们共同的记忆可比李鸣夏好带多了。

    他就像一颗外放的太阳。

    但少师昭知道,李鸣夏不是捂不热。

    他只是不会表达。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以为不存在。

    “等他百年之后……”少师昭忽然说,“我一定要把《骗子与傻子》给拍出来。”

    富安的光芒微微一动:“李鸣夏不会喜欢的。”

    “到时候,他又看不到。”少师昭说,“等他死了,我再拍,他活着的时候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吧,这小可怜两辈子太苦了,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点甜头,我不打扰他。”

    富安的光芒温柔地闪了闪:“昭,你还是没有变。”

    “什么?”

    “温柔。”

    少师昭骂骂咧咧地哼了一声:“放屁,我一点都不温柔好不好!”

    富安没拆穿它。

    在它还叫“少师昭”的时候,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