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月过去,从分化成omega那一天开始,纪恒就知道自己终身都无法摆脱这可悲的发情期,原先他只需要忍耐痛苦即可,可是现在痛苦变成了渴望,在他品尝过快乐与温暖之后,一个人与汹涌的情潮抗争便成为了不可忍受的黑暗。

    于是在发情期开始的那天晚上,在彻底丧失行动能力之前,纪恒又一次出现在了裴宁那个狭窄拥挤的小屋。

    纪恒闪身进来的时候,裴宁正在吃面,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状态不太好,额角有汗,呼吸比平时中,扶着门框站着,没有说话。算算日子,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但她唯一的问题是,“不滚吗?”

    纪恒站在门口,静静地向她望来,只是摇头。

    他当然知道裴宁还在生气,但他没办法从她身边离开,尤其是这个时候,只要一想到要重新把自己关在军队设置的隔离间而不是处在裴宁身边,他就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喘不上来气。

    裴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办法,人家不滚,她又打不过人家,还能说什么,归根到底发情期的纪恒根本没能力给她造成什么伤害。

    从吃完饭,到收拾卫生,再到裴宁坐在沙发上完成睡前阅读,纪恒全程保持安静,一言不发。回到卧室之前裴宁瞥了他一眼,下达最后的命令:“沙发上呆着,别进来。”

    纪恒本来已经跟着她站了起来,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裴宁对自己肉体的欣赏,这也是他敢在发生上次的事情之后重新回来的原因,他知道裴宁会被诱惑,他想要裴宁被自己诱惑,就算裴宁闻不到,他也想自己所有的信息素都因她而泄露,就算她没办法标记,他也想属于她。

    但是她拒绝了。

    纪恒在原地站了一下,然后在沙发上躺下,他躺下的身体笔直,但却用一件裴宁落在客厅的外套蒙住自己的脸,那上面有她的气味。

    后半夜,这些气味不足以安抚他,他感觉自己的皮肤紧绷到已经开始发痛,他浑身都是湿软的,灵魂却偏偏撞上一堵坚硬的门。

    最后他站起来,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纪恒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光,他看到裴宁侧躺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她一贯如此,什么都不能打扰的好眠。纪恒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极轻极慢地躺了上去,他的双腿已经灌入重铅,心脏却像重新泵入血液,在靠近裴宁的体温那一刻又开始焕发生机。

    他先是那样躺了一会儿,然后又不知餍足地更加贴近裴宁,她的头发最近长长了很多,散在枕头上面,纪恒不由自主地把鼻尖凑过去,将自己划入裴宁的领域,现在明明已经是秋天,空气正在逐渐干燥,但纪恒感到空气在自己皮肤上凝结成水珠,一点点融入他的呼吸之中,渗入皮肤之下,又缓缓从他身上的脏器之中冒出来,流成一条欲望的河。

    然后裴宁动了,她先是翻了个身,恰好落进他的怀抱里,她的额头抵住他的肩膀,发丝落在他的颈侧,那里有他的腺体,发丝轻轻扫过,他整个人猛地紧绷,呼吸停了三秒。

    裴宁当然醒了,她就算睡得再沉,也不会不知道一个人躺在了她身边。纪恒有一件事是对的,她确实无法抵抗他的诱惑,但是裴宁又不想认输,所以她假装依然在睡梦当中,挪动身体,她的膝盖蹭着纪恒的下体挪动了一下,纪恒压抑的喘息在她头顶响起,裴宁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没人看见。

    这三天,裴宁假装身在睡梦之中做尽了“禽兽之事”,在她假装无知无觉的动作里,她的膝盖被纪恒流出的液体打湿,她的手指缠绕着纪恒缠绵的味道,她的唇角抵着纪恒的胸乳。

    到第三天的时候,纪恒已经没有体力在她早上醒来之前回到客厅,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他的腺体还没有从裴宁做完的吮吻中回过神来,在她发丝的重量下微微颤动,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那里一点点渗出来,一切都已经焚烧殆尽,让他蜷缩着躺在裴宁身边,他的身体上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裴宁的痕迹,却又无处不在地浸润在裴宁的气味当中。

    这一切接近于安宁。

    三天后,纪恒从裴宁家里出来,回到自己的住所先收拾了一番,然后就赶去汇报任务。

    沉昀辞在书房等他。

    纪恒敲门进入,沉昀辞抬起头,然后停住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纪恒,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沉重的木门煽起轻微的气流,带来纪恒身上的气味。

    纪恒站在那里,开始汇报工作,“任务已经完成,伤亡——”

    “任务几天前就完成了,这几天,你去了哪里?”沉昀辞打断他,声音平稳冷酷,只是瞳孔缩成猫一样的竖瞳。

    纪恒顿了一下,“我这几天发情期,今天结束就立马来了。”

    沉昀辞捏紧手里的钢笔,发情期,“回答我的问题,你去了哪里。”

    纪恒沉默不语,只在原地站着,他拒绝回答,他想他有权拒绝回答关于自己私生活的事情——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他是帝国兵器,他没有任何私生活可言,甚至就连他的生命都是帝国的。

    但裴宁是例外,他想将裴宁和与裴宁有关的事情深深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被任何人发现。

    沉昀辞不需要答案。

    一周之前他刚刚从那个味道周围退开,他记得很清楚,档案室里的灯光,她手指的温度,她在他耳边下达命令——那个气味就是那个时候渗进他皮肤里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现在它从纪恒身上飘过来,裴宁身上清爽的味道跟纪恒的松木气息缠绵成一体,变得更浓,更厚重,这种程度的缠绵需要近距离、长时间才会产生。

    从一周之前那次,他又让自己忙碌却又心不在焉,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将纪恒忘在一边如今再看,他不用监视设备也知道纪恒做了什么。

    和谁。

    一个决定就这样冒出头来,“从下周开始,你去驻守北境”,沉昀辞把手里的笔放下,再次开口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只是在宣布一项行政事务,“长期,任务期间不得擅自离开驻地。”

    没错,就该这样。他想,纪恒跟军队捆绑的时间太长,他现在在军队的声望甚于中央政府,他的权柄需要被放逐,他需要被放逐。

    他必须被放逐。

    半晌,就在沉昀辞以为纪恒已经领命退下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殿下,我想退出军队。”

    沉昀辞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纪恒从来都是沉默着领命,沉默着完美地执行任务,他是帝国最趁手的兵器,即使战争带来的精神痛苦让他二次分化成omega也丝毫无损他的战力。沉昀辞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他。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沉昀辞嗤笑一声,他也不是轻蔑,只是这句话太过可笑,“你有什么属于你自己的?”他修长的手指转着钢笔,假装漫不经心地提起那个名字,“难道是裴宁吗,你想放弃裴宁吗。”

    “她也不是你的。”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沉昀辞望向纪恒的眼神倏然变得锐利,转着钢笔的手指停住了,房间里再没别的声音,空气流动都变得格外安静。

    沉默两秒之后,纪恒开口,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只是多了笃定,“除了裴宁,我什么都可以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