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喊了暂停。

    优立刻站起身,为选手们让出座位。在为近处的岩泉前辈与宫本前辈递完水壶和毛巾后,她看到及川前辈站在球场中思考了几秒,才迟一步回到队伍,垂眸坐在长凳的最边缘。

    而后,那人忽然睁开眼,不偏不倚,恰好对上优来不及收起的目光。

    “小优,”及川前辈将双腿放鬆地伸直,身体向后仰了仰,语气轻佻,嘴角扬起,“想夸夸厉害的及川大人嗎?”

    一瞬间,有什么在摇晃。

    哨声吹响,宣告着比赛的结束。

    青城以2:0的大比分胜利拿下了决赛入场券。优低下眼眸,春高预选赛是很多三年级可以经历的高中最后一次大赛,她注意到和久谷南有人在哭泣。

    或许有朝一日,青城的队员也会面临这种情况。

    可能在明年,也可能在明天。

    另一边的比赛更早地出了结果,晋级的队伍并没有爆冷,依然是白鸟泽,以不容置疑的强者姿态踏进了决赛赛场。这意味着到了明天,青城将再一次挑战那位老对手。

    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场时,优远远地看见中岛前辈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前辈,”注意到了对方複杂的表情,在他开口之前,优就先一步说话,“是想放狠话嗎?”

    “啊……不、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中岛前辈一下被打断了思路,慌张地摆摆手,试图洗清嫌疑。

    “其实还不如放狠话呢,”优笑了,“或许会更有气势一点。”

    “……是吗?”

    中岛迟疑地将最开始想说出口的加油给咽了回去。

    “是哦。”她点点头。

    “原来如此……”中岛猛放鬆了下来,这次他的表情不再勉强了,说出的话也更为坦诚,“……青城很强,但下次,我们会贏的。”

    “我们也不打算输。”她这样回答。

    女孩语气平淡,表达出的想法却十分有力。她就站在那里,坚定不移,身为经理,这是她对自家队员的信任。

    也是对明日的期望。

    “小优,走啦,”路过的矢巾喊她,顺便凑过来问,“需要帮忙拿东西吗?”

    “不用,”优摇摇头,看向中岛前辈,礼貌地告别,“那我们先走了,前辈再见。”

    女孩的背影逐渐遠去。

    她与她所在的队伍,确实是先走一步了。中岛攥紧拳头。

    之前合宿那次他就有所察觉。虽然在打乱队伍的情况下,除了及川与后藤前辈,青城的大多数选手都没有展现出太过出色的个人能力,但当最后一天他们重新聚集在一起时,那群人不需言语便能沟通的默契,是和久谷南很难企及的水平。

    以他现在的水平,以和久谷南目前队伍的整体实力,都不足以与之抗衡。

    中岛猛知道自己的短板。

    他有一定的技术,但身高不够,所以需要更多的努力与技巧来填补缺失。排球是一项身高可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运动,不管是拦网还是扣球,高度总会带来更大的优势。

    可是这份填补……他真的有做到极致吗?

    对排球的热爱可以让他坚持到高中毕业都一直打排球,但之后呢?凭借现在这副身体和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二次发育,他还可以作为排球选手,在这条通往未知方向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在此刻就迎来一次让他满足的、不会留下遗憾,甚至能够填满渴望的胜利呢。

    中岛猛抹了一把眼睛,压抑着呼吸。

    青城并没有去看伊达工业与白鸟泽的比赛。

    两支队伍的比赛时间有一定重合,即便看也只能看个结尾,还会耽误中午吃饭。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对这场比赛毫不关心,沟口教练有拜托熟人去录制比赛视频,等到晚上複盘的时候可以拿来分析。

    优这次选择不参与复盘活动。她有点累了,跟教练打了招呼之后提前离开,准备回家泡个热水澡放鬆一下。

    经理偶尔也需要一些个人时间。

    不过这段时间到了晚上就提前结束了。起因是鬆原前辈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可不可以和优聊一聊。听声音,对面的松原前辈大概已经哭过很久了,声音沙哑还带着颤抖。

    她现在很需要人陪着。于是优答应下来。

    “……原本我是不想哭的,在赛场的时候为了不影响他们,我都忍住了……”

    松原小声啜泣,慢慢讲述。

    “可是等回到家,我就越想越难受……”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说啊……!”

    ——看来伊达工的人挺努力的嘛,啧啧,但果然还是赢不下白鸟泽啊。

    ——对啊,硬性差距太大了,宁愿受伤也想拼命去争取,高中生还真是热血呢,无法理解,哈哈……

    ——如果是这种已经知道结局的比赛,还是稍微轻松一点去打会更开心吧?

    ——把自己弄到受伤也太蠢了……刚刚那个球根本就不可能救得回来。

    二口因为救球意外撞到了长凳,在第二局的中段脚踝挫伤,被迫离场。本身胜利的希望就很渺茫,又损失了一名水平不错的一年级,那时伊达工的氛围就已经在走低了。

    最后输掉似乎也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伊达工业的教练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仍然按照比赛的节奏喊了暂停。

    在她身后,和应援学生站在一起的滑津紧攥着衣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住地祈祷能够有所转机。而位于场中的松原还在竭力平复心态,想让队员们振作一些,尽管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已经听不进去她的劝导了。

    场中的喧嚣声并不足以盖过一切言语,那两个路人的话语显得尤为刺耳。

    他们肆意笑着,居高临下地将伊达工此时的惨状当做趣事侃侃而谈,做出一副懂行之人的模样纸上谈兵,再表现出遗憾与可惜的神态。好像只要换了他们来指挥,伊达工就可以获得胜利一样……

    松原离得很近,听得足够清楚,而她还仅仅只是经理而已。

    队员们会比她更为难过。

    “……我早就知道的、根本没有人指望我们能取胜,”松原的情绪已经临近崩溃,近乎嘶吼地狠狠击打枕头,“可就算这样,我们也不想認输啊!”

    “二口是因为想要胜利才受伤的,他在离场的前一刻还在、还在惦记队伍……虽然平时像个笨蛋一样,但在赛场上二口就是很值得信任……”

    “每个人都很認真,很努力地想多得哪怕一分,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

    “因为对手是白鸟泽,我们就一定会是败者吗?就因为——呜……”

    她已经哽咽到说不下去了。

    当不被所有人期待时,当面对强大到令人胆寒的对手时,胜利会变得更为遥远吗?

    优觉得心口发闷。她不太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好,松原前辈此时需要的也不是安慰,而是倾听。

    等到发泄了一通之后,她自己一点点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一直相信,伊达工也是可以赢的……”她吸吸鼻子,“我们又不弱,作为铁壁,谁都会被我们出色的拦网吓到的吧?就算牛若再怎么强,我们青根也拦下过一次他的扣球……”

    “既然有一次,就可以有很多次!”

    她笃定地说,哪怕仍带着哭腔,哪怕仍有不甘。

    “不就是白鸟泽,不就是牛若……一个一个的,全部都要被我们打倒才是!”

    “小优……你也、呜……明天给他们打个3:0,为我们报仇雪恨……!”

    “呜、可是如果青城赢了,那也不是我们赢了啊……可恶……!”

    她耍赖一样胡言乱语。

    “……我也一样是经理,不会上场比赛的哦,”优贴心提醒道,“不过,松原前辈……”

    “我们会很认真地、尽力去取得胜利。”

    她声音平稳,因为是通过电话传出,听起来有些失真。

    “认真并不是坏事,也并不丢人。”

    “而且只是高中水平的排球比赛而已。”

    “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69章

    决赛那天, 突如其来的寒流讓气温急剧下降。

    风声呼啸,枯黄的秋叶在空中飞旋,又落到地面, 天色是令人不舒服的灰黑, 也不知会不会迎来雨雪,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阴天, 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时还是秋季,冬日的冷意就已经提前从四处悄悄钻了出来,自脚底缠绕而上。

    总觉得这个天气会讓人心情不好。

    和往常一样,在决赛这天, 大家都会更沉默僵硬一点。虽然话说的確实少了,但青城的队员看起来倒没有很紧张, 反而有种“啊,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里,果然还是要去面对他们”的奇怪宿命感。

    及川徹真心不希望青叶城西的宿命对象是白鸟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