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林家的小姐,林薇语。

    她正用流利的英语与身旁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讨论着最近上映的一部好莱坞电影,言辞伶俐,引得那洋人频频点头。

    同桌的其他几位,有她在教会女校的同学,也有通过兄长或父亲结识的家世相当的青年才俊。

    忽然,坐在林薇语右手边,一个戴着玳瑁眼镜,显得有些书卷气的女生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惊讶:

    “薇薇,你看那边。靠窗那桌是不是有点眼熟?我瞧着怎么有点像以前老是缠着你大哥的那个……楚、楚什么来着?”

    林薇语闻言,漫不经心地顺着好友示意的方向望去。

    视线穿过几桌宾客,精准地落在楚斯年的侧脸上。

    只一瞬,林薇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秀气的眉毛拧起,清澈的杏眼里迅速积聚起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转化为深切的厌恶与鄙夷。

    “楚斯年!”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却带着十足的怒意。

    就是这个戏子!

    当初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死缠着她大哥林哲彦,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大哥原本好好的前程,因为这事儿被父亲严厉斥责,差点耽误了出国深造的安排。

    他们林家世代书香,清清白白的名声,也因为这件荒唐事,成了天津卫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

    害得她在学校里,都要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同学明里暗里地嘲讽,说她有个喜欢男人的哥哥!

    父母更是为此愁白了头发,觉得教子无方,在亲友间抬不起头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戏子阴魂不散缠着他们家!

    林薇语越想越气,胸口起伏。

    她自然也看到了楚斯年对面坐着的男人。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挺拔背影,头发梳得整齐,肩膀宽阔,气质沉稳,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哼!

    林薇语心中冷笑。

    大哥出国了,他就又攀上别的高枝了?

    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凭什么能出入这种高档西餐厅?

    还不是靠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又一个冤大头!

    她几乎可以想象,楚斯年是如何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和台上那些勾人的伎俩,去讨好引诱这个背对着她的男人,骗吃骗喝,甚至骗财骗……

    林薇语不愿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身旁的好友也认出楚斯年,低声道:

    “还真是他……他怎么在这儿?对面那个是谁啊?看着气派不小。”

    “谁知道是哪个被他蒙蔽的倒霉蛋!”

    林薇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俏脸含霜。

    “肯定是又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这种地方也是他能来的?真是晦气!”

    她心中愤愤不平,一股揭穿他真面目,拯救无辜者的正义感油然而生,又或者说是对楚斯年积蓄已久的怨气。

    虽然不知道对面是谁!但绝对不能让这个戏子得逞!

    但她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林家小姐,自矜身份,绝不可能像市井泼妇一样冲过去当众叫骂。

    紧紧攥着手中的丝绸手帕,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

    傲娇的性子让她不肯轻易在人前失态,尤其是还有外国友人在场。

    第488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31

    “那你想怎么做?直接过去说?万一对方不信,或者那男人身份不一般,你这不是得罪人吗?”

    朋友压低声音,有些担心。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又有人被他骗了!”

    林薇语咬了咬下唇,她当然知道不能莽撞。

    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坐回座位,快速打开自己那只精致小巧的鳄鱼皮手袋,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便掏出一支包装精美的口红。

    这是最新款的法国货,色泽饱满,是某位追求者为了讨好她送的。

    她家境优渥,相貌出挑,自小便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奉承巴结者不知凡几。

    又抽出一张餐厅提供的洁白餐纸,拔开口红盖子,毫不犹豫地用嫣红的膏体在餐纸上快速写了起来。

    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却清晰直白:

    “这位先生:与您同桌者曾为攀附富家不择手段,闹出诸多丑闻,品行不堪。望您明察,勿被其表象所惑,以免损财失誉。

    ——好心人敬上”

    她写得飞快,不时抬头瞥一眼楚斯年那桌。

    见他们似乎已经用完餐,侍应生正送上账单,谢应危在签单,楚斯年则拿起大衣显然准备离开。

    林薇语心里一急,匆匆写下最后几个字。

    也顾不上口红是否弄脏手指,将餐纸胡乱叠了两下攥在手里。

    对朋友们丢下一句“等我一下”,便拎起小包,踩着鞋跟细巧的皮鞋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她紧紧盯着前方楚斯年那抹月白色的背影,心中又是鄙夷又是急切:

    这个祸害,一定要让那位先生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捏紧手中的餐纸,盘算着该如何不经意地将它塞到那位背对着她的先生手里,或者至少让他看到。

    楚斯年走下铺着地毯的楼梯等待时,谢应危已经先一步去停车位。

    林薇语见背对着他的男人出了门,心中愈发着急,在下最后几级台阶时,鞋跟一不小心卡在地毯边缘的缝隙里!

    “啊!”

    她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

    眼看就要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脸朝下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电光石火之间!

    已经走下楼梯,正要转身的楚斯年,听到身后的惊呼和异响,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身,一步跨上前伸手——

    “小心!”

    林薇语只觉得眼前一花,月白色的身影迅速靠近,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只手臂有力地环过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则护住她的头部,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揽入怀中,同时带着她向旁边的墙壁方向旋了半圈。

    “砰!”

    一声闷响,是身体撞上墙壁的声音。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林薇语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落入一个带着体温和淡淡皂角清香的怀抱里。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容。

    皮肤光滑细腻,在餐厅门口廊灯的光线下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绒毛。

    唇色是天然健康的嫣红,不点而朱。

    眉毛形状优美,浓淡适宜,根本无需修饰。

    那双浅色的眸子此刻正带着关切看着她,长睫如羽,轻轻颤动。

    楚斯年。

    他……护住了我?

    林薇语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而且,这么近距离看,这个她一直鄙夷厌恶的戏子……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楚斯年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她,手掌规矩地扶在肩胛处,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触碰。

    胸膛并不算特别宽阔,却能感觉到衣料下匀称有力的肌理。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忍耐什么,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清澈而温和。

    林薇语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一时竟忘了反应,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二人并没有当面交锋过,因此楚斯年并不认识眼前这位就是林家小姐。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楚斯年见她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她被吓傻了,忍着腰间传来的阵阵钝痛温声问道。

    同时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只虚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站稳。

    “啊?哦!没、没事!”

    林薇语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楚斯年怀里退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头发和衣裙,脸颊滚烫,眼神躲闪,完全不敢再看楚斯年的眼睛。

    她平日里也算机敏伶俐,此刻却舌头打结,连句完整的道谢都说不出来。

    楚斯年见她站稳,似乎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腰背。

    那里撞得不轻,隐隐作痛。

    但他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对林薇语道:

    “没事就好。下次下楼还请小心脚下。”

    声音清润好听,语气诚恳,没有丝毫因她莽撞而生的责怪,反而带着安抚。

    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谢应危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等候。

    林薇语愣愣地看着他月白色的背影匆匆离去,直到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下撞击声音不小,楚斯年护住她时,似乎是他的腰撞到了墙壁?

    对于靠腰腿功夫吃饭的梨园行当来说,腰受伤可不是小事!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