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普通人类,甚至还要更虚弱一点,没有兽人那种夸张的恢复力和耐痛力。

    撞击金属围栏那一下,力道着实不轻,先前在谢应危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不过是强撑。

    他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涂上活血化瘀的药膏,冰凉的膏体带来一丝缓解。

    接着从意识深处的系统空间里,兑换了一颗最基础款的止痛药。

    积分向来珍贵,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这次实在是疼得厉害,影响思考和行动。

    药效还没完全上来,后背和脖颈依旧传来阵阵闷痛。

    换好睡衣,关掉浴室的灯,走进卧室。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谢应危已经安静地蜷在墙角的窝里,背对着床的方向,似乎睡着了。

    楚斯年悄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背对着角落的方向侧躺下来。

    灯光熄灭,黑暗笼罩,他终于不再掩饰,眉头紧紧拧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因疼痛而无声地倒吸着凉气。

    后背的淤青压在床垫上,即使隔着柔软的睡衣和被褥也带来难以忽略的钝痛。

    他正咬着牙,试图调整到一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忽然感觉到床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楚斯年心头一跳,下意识绷紧身体又迅速放松,装作刚刚被惊动的样子,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谢应危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距离极近。

    窗外的微光勾勒出沉默而紧绷的轮廓,兽人的眼眸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楚斯年定了定神,轻声问:

    “怎么了?伤口疼得睡不着吗?”

    谢应危没有回答。

    他双膝一弯,又一次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请您……罚我吧,主人,我犯了错,应该受罚。”

    楚斯年越是不计较,越是温柔以待,谢应危心里的恐慌就越发膨胀。

    这种“好”超出他的认知框架,成了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崩塌的虚幻楼阁。

    他需要实质的惩罚来为那场失控的袭击买单,来抵消内心翻江倒海的负罪感和不安。

    他祈求疼痛,祈求明确的责难,好让他知道自己罪有应得,事情可以就此了结。

    楚斯年看着跪在黑暗中的身影,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写满自卑与不安的眼睛。

    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语言上的安抚和宽容对谢应危来说反而成了另一种折磨。

    撑着疼痛的身体,楚斯年慢慢坐起身。

    他没有穿拖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就站在跪着的谢应危面前,足弓微弯,脚心轻轻踩在谢应危结实紧绷的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却又因两人此刻的姿态和身高差显出一种微妙的亲密与掌控感。

    谢应危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闪。

    楚斯年借着这个支撑,上半身微微前倾,靠近谢应危的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就这么盯着看了几秒,浅琉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谢应危被他看得愈发不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楚斯年忽然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凑近,嘴唇在谢应危干燥的唇角,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碰了一下。

    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谢应危整个人被瞬间冻结。

    “嗯……?”

    一个短促的单音节不受控制从喉咙里溢出。

    眼睛瞪大,瞳孔在黑暗中扩张,脸上的表情完全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跪着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短暂的停滞过后,开始以近乎狂暴的速度擂动起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楚斯年退开些许距离坐在床边,却依旧赤脚踩在他的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彻底石化的模样,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既然你一定要惩罚,那好。”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陪伴型兽人。”

    “你的惩罚,就是尽你所有的力量取悦我。”

    “让我开心,就是你的职责与义务。”

    谢应危依旧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角残留的温热触感在反复冲刷他宕机的神经。

    取悦?陪伴型兽人?

    他见过那些被专门培养来取悦人类的兽人,他们漂亮,温顺,会撒娇,会摇尾乞怜,会用各种方式博取主人的欢心。

    可他……他只会打架,满身伤疤,性格沉闷,连笑都不会,刚才甚至差点掐死主人……

    他该怎么取悦楚斯年?

    而且……刚才那个……算是惩罚的一部分吗?

    谢应危的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中本就难以分辨色泽变化,此刻更是彻底掩盖了他骤然涌上面颊的滚烫热意。

    他依旧跪在原地,手脚僵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呆呆地望着楚斯年。

    第415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26

    见谢应危似乎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惩罚指令中回过神来,楚斯年也不再催促。

    他侧过身,伸手探向枕头下方,摸索片刻,抽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质文件。

    昏暗中,纸张的轮廓依稀可辨。

    楚斯年将这份文件递到谢应危面前。

    “这个本来打算明天再给你的,但现在看来还是早点给你看比较好。”

    谢应危的视线缓缓移向他手中的文件,借着窗外透进的城市夜光,能看清文件最上方那一行黑色字体——

    兽人收养凭证。

    他终于明白楚斯年身上为何会有竞技场的气味。

    头顶那对深灰色的犬耳无力地耷拉下去,紧贴着头皮,耳尖微微颤抖。

    身后那条蓬松的银灰尾巴也沉沉地垂落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楚斯年的眼睛,巨大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楚斯年看着谢应危整个人像被抽走脊梁骨般颓丧下去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他固执求罚而起的无奈化作更深的怜惜。

    他故意用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再次强调:

    “看清楚了吗?从现在起,你是独属于我的兽人。”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

    “取悦我。”

    这似乎终于将谢应危从沉重的自责漩涡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眸里还残留着水光,却已重新聚焦在楚斯年脸上。

    银白色的碎发在暖黄的床头灯光下,于古铜色的额前投下小片阴影。

    他维持着跪姿,背脊挺直如松,宽阔的肩膀线条却微微内敛,透出一种刻意收敛力量后近乎柔顺的紧绷感。

    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极其恭敬地带着一丝重新找到定位般的如释重负,低声回应:

    “是,主人。”

    取悦。

    这个词,在竞技场那种地方他听得太多,也见过太多与之相关的或明或暗的龌龊。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有一天会与自己产生关联,并且是由眼前这个人,以一种近乎惩罚的方式赋予他。

    他不明白那些需要技巧和言语的取悦。

    在他的理解里,所谓取悦主人,最核心也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将自己的一切——

    包括姿态、意志、乃至身体都彻底放低,低到尘埃里,低到完全由主人掌控,凌驾甚至践踏。

    只有这样,主人才能感受到绝对的掌控与愉悦,不是吗?

    心念至此他不再犹豫,快速伏低身躯,宽阔肩背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如同蓄力后放松的弓弦,将雄性的强悍收敛于绝对的顺从之下。

    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流淌着蜜蜡般的光泽,每一寸紧绷的肌理都诉说着内敛的爆发力。

    当他俯首,颈后那截脊椎的凸起没入银白短发的发根,勾勒出一道脆弱又性感的弧度。

    整个姿态像一头收起利爪,甘愿将咽喉暴露于掌控之下的猛兽,野性未褪,却尽数化为可供支配的驯服重量。

    谢应危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楚斯年那只依旧踩在自己膝盖上的未着鞋袜的赤足上。

    楚斯年的脚生得很好看,骨骼匀称,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微光,脚踝纤细,脚背微微弓起。

    谢应危伸出布满厚茧和旧伤的双手,轻轻握住赤着的脚踝。

    他的手掌能完全圈住那截脚踝,指尖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下微微凸起的骨骼和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握住之后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像一个最温顺的镣铐,宣告着所有权与服从。

    然后微微侧过头。

    这个动作让银白的短发滑向一边,露出小半张轮廓深刻却因低垂而显得异常驯顺的侧脸。

    目光落在自己掌心圈住的那截白皙脚踝上,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